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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敖札記

目錄

  • 一、《李敖札記-語錄》自序
  • 二、“只有一師嗎?”
  • 三、誰中風了?
  • 四、新女性下場
  • 五、使氣與生氣
  • 六、施不全的尊容
  • 七、拉著他
  • 八、俞國華的謊話
  • 九、大盜面前布袋戲
  • 十、有朋黨無政黨
  • 十一、1984年7月23日
  • 十二、偉人是很容易被脫手的
  • 十三、“聚斂之臣”的德政
  • 十四、執言與抓人
  • 十五、我和訂書機
  • 十六、雜種國民黨和雜種黨外
  • 十七、要做中國人,先做美國人
  • 十八、“拜碼頭”
  • 十九、國民黨統治下的知識分子
  • 二十、以假易真
  • 二一、蕭孟能竊占罪入獄
  • 二二、“政府威信”與“流氓威信”
  • 二三、怎樣殺老渾蛋?
  • 二四、“與子偕小”與“與子偕亡”
  • 二五、動物園的感想
  • 二六、有仇不報的人,就是有恩不報的人
  • 二七、遲來的飯
  • 二八、唐德剛之言
  • 二九、“假共產黨”
  • 三十、釣者大悅個什麼?
  • 三一、要加三級
  • 三二、國民黨又造謠了!
  • 三三、誰追國民黨?
  • 三四、注意可行性與大眾性
  • 三五、沒有大懺悔,只有大遮蓋
  • 三六、三百六十的數字觀
  • 三七、開飯的社會
  • 三八、批蔣通電出土
  • 三九、下跪得太早了一點
  • 四十、古語今用更真實
  • 四一、國民黨諂洋鬼而祭之
  • 四二、中人的歧路
  • 四三、那時你在哪裡?
  • 四四、張春男的卓見
  • 四五、無聊雙絕
  • 四六、中國的遊記
  • 四七、沙門島與魔鬼島
  • 四八、誰看“三民主義”?
  • 四九、給全民上了專制的一課
  • 五十、拒見林希翎
  • 五一、國民黨的自大狂
  • 五二、在天使一邊
  • 五三、只證明你們更殘忍而已
  • 五四、又是露奶頭問題
  • 五五、你的小留學生呢?
  • 五六、不想見翁松燃了
  • 五七、黃石城的馬屁經
  • 五八、匡復起點搬家了,重建基地動搖了
  • 五九、李敖的小頭有遠見
  • 六十、尤清明於責人、昧於知己
  • 六一、辜振甫出醜記
  • 六二、橘皮何辜?
  • 六三、海地與美國
  • 六四、打官司的成與敗
  • 六五、狗與羅馬法
  • 六六、嗚呼胡適專家!
  • 六七、戒嚴四十年?
  • 六八、收音機何辜?電視機何辜?
  • 六九、“視棄天下,猶棄敝屣也!”
  • 七十、黃炎培記蔣介石暗殺事
  • 七一、三中全會的怪老子
  • 七二、施啟揚洩底
  • 七三、掃把星看掃把星
  • 七四、計程車司機與李敖
  • 七五、外交部次長關鏞的醜陋
  • 七六、國民黨的外交
  • 七七、先烈家屬下場
  • 七八、黨外助選下場
  • 七九、我就是神、吾就是高人
  • 八十、五十年前的批語
  • 八一、日曆在我眼中全是黑字
  • 八二、臺灣人與外省人
  • 八三、楊傳廣與一記耳光
  • 八四、“賢”就“賢”吧!
  • 八五、搗亂七要件
  • 八六、從麻將喻大
  • 八七、監獄與日記
  • 八八、獻個哪門子花!
  • 八九、來回帶物法
  • 九十、轉話是不夠的
  • 九一、工專長壽-臺大短命
  • 九二、出版《蔣介石研究》
  • 九三、戒菸妙盒
  • 九四、“淚闌干”與“倚闌干”
  • 九五、“熊匪貓”問題
  • 九六、廣告成問題嗎?
  • 九七、民進黨絕非佳兆也
  • 九八、我的悲劇
  • 九九、只要前三名還算客氣的呢!
  • 一〇〇、美國總統專瞞國務卿
  • 一〇一、“知彼知己,量敵為計”
  • 一〇二、搶夷齊與搶荷馬
  • 一〇三、警備總司令大發雷霆
  • 一〇四、法律延宕也別有好處
  • 一〇五、動武不夠看
  • 一〇六、望風
  • 一〇七、一榻內外
  • 一〇八、死後走運與死後發財
  • 一〇九、旅美六人電話
  • 一一〇、掐死“偽”文星
  • 一一一、只准家祭,不準奔喪
  • 一一二、吳越潮死了
  • 一一三、蕭郎的無奈
  • 一一四、“沒有人敢告他”
  • 一一五、同樣貨色的黨、同樣貨色的騎
  • 一一六、追加的眼淚
  • 一一七、“敵無分生死”
  • 一一八、從“李敖死了”到“蔣經國死了”
  • 一一九、小偷的邏輯
  • 一二〇、被告的邏輯
  • 一二一、斥公關(公共關係)
  • 一二二、要嚇一千年後的人一跳
  • 一二三、雙料不懂
  • 一二四、海外自由學人的嘴臉
  • 一二五、末
  • 一二六、左拉與我
  • 一二七、極權國家的言論尺度
  • 一二八、孫立人種種
  • 一二九、從以文會友到以舞入黨
  • 一三〇、如此學者教授
  • 一三一、非法當選的首屆國代
  • 一三二、日久見人心
  • 一三三、裸畫與自由

《李敖札記-語錄》自序

這本書分由兩部分合成。前半部是《李敖札記》、後半部是《李語錄》,李敖出版社總編輯呂佳真建議題為“李敖札記-語錄”,就此定名。

中國人講究文章乃不朽之大業、經國之盛事,因而一把文章分類,就在文體上大做功夫。宋代朱熹說文體有三,即治世之文、衰世之文、亂世之文。其言纏夾不清,胡說八道,如此分法,十分好笑;明代徐師曾倡文體明辯,從和韻詩到鐵券文、從聯句詩到墓碣文。其言雜七雜八,一應俱全,如此分法,也十分好笑。時代進步,再也沒人這樣細分文體了。縱大師級的文字之雄如李敖者,雖善寫各體文章,歸納起來,也不過數類,無須再為細分。在李敖所寫的各體文章中,札記體和語錄體,最富單刀直入、一針見血的雋永效果,劍鋒所指,夙敵授首;靈光閃處,俗儒斷腸。在這種威風下,雖短篇零拾、雖三言兩語,無不立即達到直指本心、直抵花心的快活效果,讀者不麻,自知吾言之不虛。

英國天才作家王爾德(OscarWilde)有道是:現代文化一半以上有賴於讀不應一讀的濫貨。(Morethanhalfofmodernculturedependsonwhatoneshouldn'tread.)我年紀愈大,愈覺得王爾德數學太差。事實上,不應一讀的豈止一半以上,百分之八十九也不止。且在臺灣,百分之九十九也是低估了的。論臺灣文字極品,李敖一人的百分之一而已。何必把李敖的長篇大論給你看呢?光看了李敖札記和語錄,就夠你服的了!

1994年10月7日

(臺灣版《李敖大全集》將《李敖札記-語錄》分為二書。)

“只有一師嗎?”

碰到段昌國、韓崇智(周渝東海同班)、黃小姐。昌國轉告蕭啟慶在普林斯敦說李敖抵得住國民黨一師的軍隊。我笑著說:“只有一師嗎?”啟慶,老友也,來臺講學一年,不敢來看我。國民黨的恐怖不只它本身,而是它衍生出來的使人“自己嚇自己”的恐怖感覺,它能使高等知識分子人人俯首帖耳、人人噤若寒蟬,高等知識分子一一成了逃世的懦夫的時候,國民黨的作惡,也就更無忌憚了。(1984年5月14日)

誰中風了?

王杏慶電詢,說海外來消息,盛傳李敖中風了。我聽了大笑。

只有中風疾走的人,才會懷疑李敖中風。(1984年5月14日)

新女性下場

5月10日(民生報)有云樵(神——酒——病)一文,寫麗塔海華絲:

一代影后麗塔海華絲的故事,最近由哥倫比亞公司拍製成電視影片——《愛神麗塔海華絲》,並由“神秘女超人”琳達卡特復出擔綱,預定在今年底以前推出。

可是,影片卻遭到回教王族的杯葛,而不得不重新剪接、修改,原因是麗塔的第三任丈夫——故伊斯蘭教王子阿里汗的兒子不滿影片對其父的描述,認為破壞形象,而極力反對……

在阿里汗年輕時,他以飛機代步,出現歐洲的所有歡樂場所。他身邊的女明星,包括有:簡芳達、瑪麗奧白朗、琳達克麗絲汀和麗塔海華絲。王子於1949年,同麗塔海華絲結婚。

可是,王子繼續追求名馬和美女,沉溺豪賭,夫妻兩人開始爭吵。1951年,幾乎崩潰的麗塔終於受不了,要求離婚……

可是這部影片的真正主角——影后麗塔海華絲本人卻無法看到,她甚至不認識自己了!

麗塔患病多年,不認識女兒——雅絲明汗公主,她為了照料母親,多年來陪伴母親,放棄了前途似錦的歌唱生涯。而她的不穩定和酗酒,嚇走了許多朋友。

有過五次破碎婚姻、兩個女兒及一塌糊塗的事業,麗塔如今赤貧如洗,於1977年,法院判定由她三十四歲的女兒“監護”。

雅絲明汗說:“酒精傷害了她的頭腦。”……

六十四歲的麗塔已經病入膏育,想當年,二次世界大戰時,飛行員在機艙內貼滿她的玉照。心目中的“愛神”同他們一起出生入死。如今,“愛神”看不見鏡中的自己,二十四小時需要護士照料……

王子曾經表示過:“麗塔是一名小職員的理想嬌妻。”

事實一點不錯,麗塔需要的便是一個在家中陪伴她的忠實丈夫。

1953年是麗塔的關鍵時刻,她,已經三十五歲,知道自己的性感形象很快就要衰退,所以,同阿里汗離婚八個月後,她便一頭栽進另一次錯誤婚姻之中。

次年,婚姻觸礁,她以精神受到虐待,要求離婚,而重返影壇,可是,她討厭死了演性感女神的角色!

才離婚,在一次新年派對中認識的製片詹姆斯赫爾成為她的第五任丈夫。

在他們三年的婚姻中,麗塔一再表示,不要演戲了,他卻苦勸不已,結果,她每演一部電影,兩個人的情感便更惡劣!

後來赫爾為她爭取到一個表演的好機會,在《亂點鴛鴦譜》中,麗塔首次飾演一名不迷人的女郎,在那部影片中,麗塔有精采的表現。可是麗塔酗酒的事實已傳開來,她又時常在工作中出走,名聲敗壞不說,病痛也使她拒絕許多表演機會。

一名好萊塢的內幕人士透露,“多年來,大家都認為麗塔的脾氣古怪、健忘和蹺戲都是酒精的影響,事實上,是她的怪病使她走入困境而每況愈下。加之朋友利用,使她的金錢受損,心靈傷害無以復加。

“麗塔的五次離婚,都沒有向對方要過一毛錢,最窮的時候,她為了一架電視機,而寧願上臺出洋相……”

1976年麗塔因為付不出三百八十六元的房屋貸款利息,而被迫搬離好萊塢的家園。

如今,麗塔住在小公寓內,女兒雅絲明汗公主為唯一的訪客。她每天昏迷十二小時,此外,她便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痴呆地盯著窗外。

老搭檔巨星葛倫福特時常打電話來問好,老友伊麗莎白泰勒也送來大批的鮮花!

現在,麗塔唯一記憶深刻的是狂熱吉卜賽舞,當年,她是舞王佛雷德亞斯坦的最佳舞伴,聽到那種音樂時,她會有反應,麗塔知道迎合音樂用手拍腿,拍出她過去瘋狂世界的節奏。

此文述新女性下場,事實一應俱全。女人有好條件就鬧鬧鬧,鬧到“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痴呆地盯著窗外”而後已。悲夫!(1984年5月16日)

使氣與生氣

對俗人使氣,對自己卻不生氣,是塵網中高人玩世之道。

對俗人不使氣好像是不行的。俗人多不遜而做混蛋事,所以要常常予以性格表演,使他們知所警惕。但這種性格表演,只是朝外的,而不是朝內的。所以,我自己卻一點也不氣,只是假裝生氣耳!(1984年5月16日)

施不全的尊容

顧公燮《消夏閒記》說:“康熙時蘇州旅撫軍世綸,系將軍(施)琅之子。以功蔭。貌甚奇,眼歪、手踡、足破、口偏。”這位福建晉江佬,顯然是個畸形人。《清史稿》有這樣一段:

(康熙)四十年,湖南按察使員缺,九卿舉世綸,大學士伊桑阿入奏,聖祖諭曰:“朕深知世綸廉,但遇事偏執,民與諸生訟,彼必袒民;諸生與搢紳訟,彼必擔諸生。處事唯求得中,豈可偏執?如世綸者,委以錢穀之事,則相宜耳。”是歲授湖南布政使。湖南田賦丁銀有徭費、漕米有京費。世綸至,盡革徭費,減京費四之一,民立石頌之。

《清史稿》又說他“當官聰強果決,摧抑豪猾,禁戢胥吏。所至有惠政,民號曰‘青天’”。

施不全以怪相做能吏好官,中國相術之不靈,可知矣!(1984年5月16日)

拉著他

13日《民眾日報》上報道:

(臺北)立法委員江鵬堅、黃河清、卜少夫昨天在立法院院會當中,分別對會議的程序有不同的意見,結果江鵬堅以退席的方式,抗議行政院長俞國華未在三天前向立法院提出書面的施政方針報告,致立法委員難以針對該報告充分準備,提出質詢。

江鵬堅在俞院長做完施政報告,主席倪文亞裁定由俞院長做綜合答覆之後,立即表示異議,他上臺提出程序問題表示:

——根據憲法57條與議事規則64條規定,行政院向立法院負責,行政院長並應在就任兩週內提出施政方針報告。其書面報告,並且須於三日前印送全體立法委員,因此施政方針報告不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立法院審查俞院長是否適當之時,並無任何資料可資憑藉,結果俞院長是否具有雄才大略或高瞻遠矚的遠見,無從評斷。

——這份書面報告,缺乏中短程施政藍圖的設計,也無因應之道,內容很含混、籠統、四平八穩,雖有施政的“連續性”與“一貫性”,但無具體的措施,等於是虛應故事,行禮如儀。

江鵬堅強調,至於是否由俞院長做綜合答覆,這是委員們自身的權利,不宜由院會統一決定。

江鵬堅說完,黃河清委員立即跟著上臺,他表示,俞院長第一天到立法院來,難免不熟習,因此理應諒解。

接著,江鵬堅仍然打算上臺辯明,但許勝發、黃河清拉著他,周葛文也接著趕到,此時,謝生富委員已上臺開始質詢,江鵬堅抗議未果,而退席抗議。

江鵬堅退席之後,餘陳月瑛也跟著退席。她何以退席?據江鵬堅私下表示,她認為這個質詢不合法,為合法起見,她打算到星期五院會之後再予質詢。

下午,輪到登記第十五號卜少夫委員質詢時,他向院會表示,根據早上的會議流程,中間似乎少了什麼,原來是綜合答覆“一鍋湯”的做法,看似體貼命院長,其實是埋沒俞院長的長才,因此他要求俞院長做立即答覆。

在卜少夫質詢完畢,主席倪文亞仍然裁決由俞院長綜合答覆,卜少夫欲上臺抗議,然陳桂清與趙自齊兩委員又拉著他,他即在座位上叫喊:“若如此,則每個人都不能要求即席答覆。”接著他走出會場。

報道所說許勝發、黃河清把江鵬堅施以“拉著他”;陳桂清、趙自齊把卜少夫施以“拉著他”,倒是國民黨的一記新戰術。把民主拉住,根本使你上不了發言臺,這是何等治標又治本的好法子啊!

英國國會兩黨對峙,坐在第一排的,有的以柺杖鉤對方的腳以開玩笑者,但從沒有“拉著他”以使之不能發言者。丘吉爾脫離保守黨,可以悍然走到對峙的那一排坐下,以示拆夥,但在國民黨“拉著他”的高招下,縱有丘吉爾,也必然被大家一擁而上,拉住不放。想來想去,還是國民黨的代議政治有效。我建議何不在每一立法委員座位上加裝一副手銬?誰上臺發言,要俞國華下令打開手銬,才能辦到,這樣一來,會比拉拉扯扯更規律些、整齊些,國民黨的形象也就更威武了!(1984年6月16日)

俞國華的謊話

今天《聯合報》上登俞國華消息,說:

幾位立法委員指責行政院未依立法院議事規則規定,將施政方針書面報告於本月9日送立法院,行政院長俞國華昨日親自向立法院道歉,並提出解釋。

俞院長表示,行政院於12日施政總質詢當天,才將施政方針報告送達立法院,他表示抱歉,但行政院這樣做,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俞院長說,上一任孫運璿院長依規定將施政方針書面報告,於趕院提出口頭報告三天前送立法院,但甫送到後,國內傳播機構已將全文發表,孫院長於當天只將報告全文再念一遍,情況非常尷尬,並受到部分委員指責。

我真奇怪,連國民黨總統文告都是先發表後再在大會中“再念一遍”,俞國華的謊話,豈不太好笑了嗎?國民黨的總統都不“尷尬”,做奴才的俞國華又何“尷尬”之有呢?(1948年6月16日)

大盜面前布袋戲

在專制政治之下,臣子間以“直聲”互相攻擊,一如布袋戲中角色的互相攻擊,操縱者,專政者之兩手耳。自古所謂直臣也、御史也,正人君子了半天,最後是“伏乞皇上”、“伏乞皇太后皇上”的伏乞格局,走狗互咬而已、奴才爭寵而已,置竊國大盜於不問、不敢問,是大盜面前布袋戲角色而已。國民黨中的所謂好人、所謂清流、所謂正人君子、所謂正義之聲,自無一例外,洵可如是觀。(1984年7月14日)

有朋黨無政黨

從唐朝牛李黨爭以來,有朋黨而無政黨,所謂政黨,其實是朋黨。國民黨是最大的朋黨,但卻假託政黨之名。以為國民黨是政治學上的政黨的,是大傻瓜。歐陽修說:“小人無朋,其暫為朋者,偽也。”國民黨卻是“小人有朋”的,他們在虛偽中結之以利,“小人與小人,以同利為朋,此自然之理也。”雖然這種結合是暫時的,但國民黨根本是隻爭一時的,狗搶骨頭,當然不會爭幹秋。(1984年7月14日)

1984年7月23日

晨回電士振,拒絕和他相見。我說上次英善回來,我就說不見面比見面好,對你也不例外。

與南榕晚飯,託他把花瓶帶給小魏轉國泰。我附了一言,表示我雖贊助義賣,但是對義賣所得的用途,卻有意見。

碰到忠棟,他問我電話,我說我不問你的,你也別問我的。我們這樣老朋友,總是這樣不期而遇才好。你總歸記得就是了:不被解聘,就是你們大學教授的恥辱。我說你的言論忽高忽低,高時有時還不錯,低時就是十足湖北人水準了。

夜黃怡來電,說明起將住院。

《新潮流》有一位張先生投書說:“國民黨當局禁止離別父母兄弟姊妹三十多年的人回大陸原鄉探親,實在是不得人心之舉。不僅如此,甚至由境外轉來不談政治的家信都給沒收,如系現役軍人則交由政治部門登入安全資料,以為日後出境之管制(出境人員忠貞品德考核表內有‘曾否與匪區通信’一欄)。為了反共竟要我們六親不認,那是何等的殘忍。”——國民黨竟有此種考核表,真是奇聞。(1984年7月23日)

偉人是很容易被脫手的

李寧來做訪問。李寧說日前她去遠東公司買衣服,因身上帶的錢不夠,缺兩百元,女店員看她手中有新出《千秋》二冊,說:“你可以用李敖這兩本書抵兩百元。”李寧同意,乃成交。

有一個笑話說,英國首相丘吉爾坐計程車到廣播電臺廣播,到電臺門口,丘吉爾對計程司機說:“車不好叫,請等我好不好?”計程司機不知他是丘吉爾,說:“不能等你,因為我要趕回家去聽丘吉爾廣播。”丘吉爾為之大喜,乃說:“我會多賞你一鎊。”計程司機說:“好吧,我等你,不聽廣播了,為了錢,管他媽的丘吉爾!”

這兩個故事的玩笑性教訓是:——偉人是很容易被脫手的。(1984年7月26日)

“聚斂之臣”的德政

小魏夫婦、南榕、會雲夜談。我說今天報上說銀行跑3點半延長半小時,改為4點了。報上說:“銀行延長營業,最大的受惠者是經常跑3點半的工商業者。按目前銀行支票交換作業,如果交換後發現支票存款不足,該存戶為免發生退票,必須在下午3點半以前籌足款項,到銀行補齊支票存戶中短少部分。銀行延長為4點關門,經常調支票頭寸的工商業者,可多出半小時籌款。”並說這一德政是“構想來自財政部長陸潤康”,真令人哭笑不得。一個笑話說,婦女節那天,丈夫對太太說:“今天是婦女節,你今天不要洗碗了,留著明天一起洗吧。”國民黨“聚斂之臣”的德政,大率類此。(1984年7月27日)

執言與抓人

上午黃怡來,決定為張國傑未獲冤獄賠償代他仗義執言。

午後與祥輝談,我建議他戲擬國民黨大抓人名單,看看要抓多少人才能鎮得住黨外雜誌的“世紀大進擊”、“絕地大反攻”。我說國民黨至少要抓二十人以上才能稍微鎮住一點兒,可是久了還是不行。談到黨外諸公排擠李敖的事,祥輝說:“你是黨外的在野黨。”(1984年7月28日)

我和訂書機

兆基夜送剪報。我一邊做工一邊跟他談天下事。我說我用訂書機訂資料,訂書機最後一枚訂書針用完的時候,自己當然不知道,會空釘一下,那種感覺,就像用手槍打人打到子彈光了,最後空扣扳機一下一樣,要急著趕緊補充子彈。那種急著補充的心情,正反射出我工作的勤奮。(1984年7月28日)

雜種國民黨和雜種黨外

與虛一午餐。虛一說他參加了《八十年代》主辦的“殷海光紀念學術座談會”,會中一些人問他你為什麼同李敖在一起?我笑著說:你應該這樣答覆他們,你該說:“只要你們對我有李敖對我的一半好,我就‘棄暗投明’,跟你們在一起了!”虛一聽了,為之失笑。這些偽君子們,他們光說不練,他們的關懷是假的,他們的道德與是非標準是人造奶油式的。他們有時候比純種國民黨還可惡。純種國民黨可惡,可惡得很明確,使你一見就要打它;可是這些偽君子們卻又像國民黨又像黨外,只是雜種國民黨和雜種黨外(英文octoroon一字意味黑人血統八分之一的混血兒,他們大都是八分之一的黨外而已)。夾在中間,做尾巴言語,混淆是非與顏色,討厭透了。

這些人集合在一起紀念段海光,其實只是褻讀殷海光而已。(1984年8月1日)

要做中國人,先做美國人

會雲生日,以祺夫婦請午飯。以祺他們因為入了美國籍、做了美國人、有了洋護照護航,才有了海峽三地的自由。這一現象,說明了中國人要“做堂堂正正的中國人”,得先做美國人。你做了美國人,中國人才把你當中國人;你純做中國人,中國人就把你當狗。(1984年8月15日)

“拜碼頭”

報載“林義雄、高俊明夫婦拜訪李副總統致謝”,他們真做錯了。

2時後峰松、春男、萬生、榮淑、維青、良騏來寓,談了兩個半小時。

《戰國策》記齊宣王見顏斶,曰:“斶前!”斶亦曰:“王前!”宣王不悅。左右曰:“王,人君也;斶,人臣也。王曰:‘斶前!’斶亦曰:‘王前!’可乎?”斶對曰:“夫‘斶前’為慕勢,‘王前’為趨士。與使斶為慕勢,不如使王為趨士。”王忿然作色,曰:“王者貴乎?士貴乎?”對曰:“士貴耳!王者不貴。”我在《千秋評論》第二十一期談到我對黨外人士“以傲慢示人”的事,我在跟這個島上的朋友的交往中,一直襬下高姿式,好像要人“拜碼頭”似的,其實這不是傲慢,也不是大架子,而是成全別人的“趨士”(禮賢下士),訓練朋友對“士貴耳!”的領悟,使他們知道“士”的重要。我的行為,有一點黃石公對張良的測驗性質。孺子可教的朋友、有妙根慧諦的朋友,當然會瞭解我為什麼要大模大樣,要人“拜碼頭”,老是擺高姿式。(1984年8月15日)

國民黨統治下的知識分子

平景來電,談到鼓應去大陸的事。我說鼓應若不在大陸談自由主義,將把殿門所學盡付東流;若在大陸談自由主義,又何能談得下去?鼓應一生總是飄來飄去,沒有主見,也不堅定,是一個不成格局的知識分子。

今天報上登了不少紀念週棄子的文字,一片“個人濫情”與“廉價傷感”耳,跟國民黨走的知識分子,總是這些貨色。國民黨統治下的知識分子總是“做人成功、作文失敗”,“做人成功”者,只整天搞文酒之會、做公共關係,大家以肉麻當有趣;“作文失敗”者,這些人的作品,統統不成個東西。總之,國民黨統治下的知識分子實在不成格局。古人不成格局者,尚知藏拙;可是國民黨統治下的知識分子卻又個個只知現醜,真噁心人!(1984年8月26日)

以假易真

右眼近視減0.25,去配眼鏡。眼鏡店老闆認出我,同我閒聊。他伸出手臂,指著他的手錶說:“這是臺灣出的假勞力士,只要一千元。比我那真的勞力士還準,所以我把真的收起來,戴上假的。”——有真的壓箱底,而以假的示人、以假的實用,有趣哉!(1984年8月28日)

蕭孟能竊占罪入獄

今天《臺灣日報》有漏網新聞:

被控告竊占確定,蕭孟能到案服刑

〔臺北電〕前《文星》雜誌發行人蕭孟能,因被控竊占案件,被判處拘役五十天確定,29日到案,已發交臺北監獄執行。

蕭孟能被李敖控告竊占案件,經高等法院判處拘役五十天確定,由臺北地檢處傳訊其到案服刑,始終未能到案,今年初由地檢處下令通緝,蕭孟能昨天上午自行到地檢處到案,即由檢察官髮指揮書發交臺北監獄執行。

11日啟揚託國強轉告,蕭孟能是7月31日被通緝的。被通緝後東躲西藏近一個月,終不免於服刑。國民黨《中央日報》以下,碰到李敖入獄,就大登特登;碰到蕭孟能入獄,則一片遮掩,若無其事,國民黨之志在鬥臭李敖,對比之下可知矣!(1984年8月30日)

“政府威信”與“流氓威信”

國民黨口口聲聲維護“政府威信”,但你自己狗屁倒灶,有何威何信可言?這次高雄流氓李慧昌朝警察局連放數槍,使國民黨膽寒——你整我,我就整你,此真維護“流氓威信”者也!此種流氓,真情畢露,真不朽矣!

我前年出獄當天,就以《天下沒有白坐的黑牢》整國民黨,使國民黨膽寒,此亦維護威信者也。昨天“林產科”笑謂:“朋友敵人都怕李敖如怕老虎。”一介匹夫,有威信如此,亦不朽矣!(1984年9月5日)

怎樣殺老混蛋?

蘇曼殊《燕子龕隨筆》有一段說:

緬人惡俗極多,有種族號曰浸,居於僻野之山社。凡遇其父母年歲老者,築臺一座甚高,恭請老人登其上,而社中幼壯男女相率而歌舞於臺下,老人從臺上和之;至老人樂極生狂,忘其在臺上歌舞,跌下身死,則以火焚葬之。謂老人得天神之召,為莫大之榮幸雲。

人類學中“棄姥”(棄老)的例子很多,只是這個例子最有趣味。我建議我們要搭很多高臺子給臺灣這些老混蛋,讓他們“樂極生狂,忘其在臺上歌舞,跌下身死”。(1984年9月5日)

“與子偕小”與“與子偕亡”

小如夫婦昨天過臺,中午與老孟來,十四年不見了。上次小如來看我,正是我被警總門口“站崗”之時。小如當年在陽明山家中打字,被特務誣指為向大陸打電報;後來開敦煌書店,又被誣指為賣禁書(他們不識貨,凡是英文書封面上有red字眼的,一律以匪貨視之!)。最後不堪其擾,乃放洋做美國人矣!小如問我今後的方向,我說跟國民黨陷在一個島上,又有個屁方向!在這種局面下,我們做的一切努力,都會因國民黨在世界上無立足之地而連累得也無立足之地——臺灣變小了,你也跟著變小了。我們牢也沒少坐、刑也沒少受、罪也沒少遭,可是聲名成績卻不如蘇聯的人權鬥士,也不如韓國的,也不如菲律賓的,這都是因為同國民黨“與子偕小”的緣故。但是,“與子偕小”還是走運的呢,搞不好還要“與子偕亡”呢!要看快看,十四年後,你大概看不到我了!(1984年9月6日)

動物園的感想

中秋節。午後與導群返老還童,去逛動物園,已經十六年沒去逛了。棕熊(羆,BrownBear)出生時只有五百克,但一年後可長到九十公斤,就是重了一千倍,真有趣。喜瑪拉雅熊(HimalayanBear)除交配外,喜歡獨居,此點甚似李敖。大長臂猿(黑手長臂猿SiamangGibbon)以高速在單槓間飛躍,敏捷利落,觀眾為之鼓掌,我向導群說:“真正該得金牌者,此公也!”長臂猿的活動,每天手比腳忙,此點亦甚似李敖。(1984年9月10日)

有仇不報的人,就是有恩不報的人

我控蕭孟能誣告我,臺北地院今早開庭。因蕭孟能被會雲告成,正以竊占罪在臺北監獄服刑,故剃光頭、戴手銬而來,神情慘沮。午子戈請吃飯,十七年不見了。我說我有恩必報、有仇必報,我的理論是:有仇不報的人,就是有恩不報的人,因為有仇不報,適足以證明這種人是非感薄弱,是非感薄弱,就最容易忘恩負義。在這種是非不明的環境下,主張正義的人,就必須堅持不要濫用寬恕。(1984年9月11日)

遲來的飯

申虹來電,說繼高同意解除蕭孟能的“女朋友”王劍芬在《音樂與音響》雜誌社的職務,以緩和我對他的不滿。並轉告繼高說要請我吃飯。我說四五年前我在名人巷碰到繼高,繼高就說要請,我已經“餓”了四五年了,老朋友既然怕我如此,我看這頓飯還是免了吧!繼高已是宋楚瑜之友,不是李敖之友了。(1984年9月13日)

唐德剛之言

宏正來電代德剛約,說星期天下午來看我,我說我星期天沒空。只有今天下午有點空。後來再約,改下午4點來。德剛談鋒甚健,他說他雖是哥倫比亞大學的史學專家與圖書館專家,可是看到我處理圖書資料的本領,自嘆弗如。我勸他設法籌印《胡適全集》,他說:“他們把我也排擠在外,結果他們不做,也不讓別人做。”我想,胡適一輩子結交鄉愿朋友、鄉愿學生,自己也常做大鄉愿,結果死後,使真正瞭解他的人(像唐德剛、像李敖),也格於鄉愿的攔阻,無法幫他完成身後事,這真是人間的一大諷刺!(1984年9月14日)

“假共產黨”

黃怡在電話中說,王拓坐牢後,他的同志瓜分了辦《春風》出版登記的三十萬元,使王拓欠債至今。又說,陳鼓應弟子某女士在美麗島事件時大肆出賣同志。我說這些人對敵人沒能力實行“共產主義”,反倒先對朋友實行起“共產主義”來了;對敵人不能出賣,反倒先對朋友出賣起來了。我早就看不起臺灣的左派,這些事發生,——證明了我常說的他們是“假共產黨”,他們真是“假共產黨”!(1984年9月15日)

釣者大悅個什麼,

南榕來,一起午餐,我自告奮勇,要為他們寫一篇《孫中山反對雙十國慶》。傍晚永豐來,清玉、雨靜來,一起晚餐。後與永豐在植物園散步,植物園本來是很具規模的,但被國民黨的一些機構東挖一塊西挖一塊,變得割裂了。再與永豐去直潭看夜釣,我說我真想不通釣魚有什麼意義,這些人白天釣魚還沒完,半夜三更為魚風露立中宵,真不可思議。永豐說,釣魚的人對你寫作的想法也是一樣。有人認為你李敖如果愛錢,你早就腰纏萬貫,可是你卻志不在錢,有人就覺得不可思議。(1984年10月10日)

要加三級

阿財、伯倫請午飯,談到《前進》人士早就承諾說新中盤籌備好就將《前進》交由發行,不料籌備好了,《前進》人士今早卻言而無信,阿財頗為傷感。我說這不該怪《前進》人士,該怪你相信《前進》人士,這種人已淪為小政客,小政客是不可信的,他們隨時會動搖,我從不相信小政客,他們是偽善的,對李敖忘恩負義、過河拆橋,就是一個例子。

從下午到晚上,世界大廈的女士為不敢面對所謂左派騷擾,一再電話對我說不明大義的抱怨話。我只好說,你既無勇氣又偽善,以後不要打電話來了。

可見不可信的,還不止小政客呢!

我生平痛恨混蛋和偽善,一些乍看起來奇才異能之士,似乎頗有清氣一番,可是真相大白之後,這種人的混蛋度與偽善度,其實比別人還要加三級。《愚人船》(ShipofFools)中寫貌似上智者實為下愚,領教了這個愚人島上的光怪陸離,我對他們的來來去去,真是一點也不以為異了。(1984年10月19日)

國民黨又造謠了!

國民黨傳播媒體又造謠。今天《大華晚報》登出《吳勉之世紀大騙徒,日前已遭警方逮捕》的專欄報導,其中有一段說:

另有一說指出,吳勉之與李翰祥關係密切,和李敖也有過深入交往,李敖出版的書籍流入境外市場,吳勉之居功甚高,如果此說不假,那麼,吳勉之除了是一名伎倆高超的大騙徒以外,是否還具備了其他身份?這點就很耐人尋味了。

這全是造謠。我只在李翰祥辦公室見過吳勉之一面,一句話也沒說過,毫無交往,更何來“深入交往”?我的書“流入境外市場”,更與李翰祥、吳勉之無關,而是畢麗娜(費翔媽媽)等不領檯灣身份證的人仗義幫的忙。馬星野最近口口聲聲“造謠為記者大忌”,不知禍起國民黨自己牆頭,又做何感想也!(1984年10月29日)

誰追國民黨?

方豪神父告訴我說,在國民黨兵敗山倒四處逃亡之際,他在廈門《中央日報》看到有標題是:“我軍一撤千里,匪軍追趕不及。”我傳出這一名句,它就流傳至今。一個老兵告訴我:他們剿匪多年,可是從來都是被自己人追著逃,從沒被共產黨追著逃。其實共產黨還沒來,國民黨就先逃了。(1984年11月8日)

注意可行性與大眾性

人類的種種問題,其實豈止詭辯家們、蛋頭們所吵鬧的一面?在這一面外,還有許多面。有的是側面、有的是斜面、有的是什麼什麼面……但我認為人類種種問題中的每一個問題,都應該有一個大公道大軌跡(人民眼睛也、時代潮流也)可尋,這個大公道大軌跡,應該是可行的、大眾的,這種可行性和大眾性,應該在智者的影響下,變得愈來癒合乎正義。這就是說,可行性和大眾性的情形常常是一種現狀,現狀並不一定好,也並不一定對,這就需要智者點化,改變大眾的看法,達到新的可行性和大眾性。

探討人類的種種問題,要想有結論,必須避免過分的不切實際的辯難與問難,尤其要避免詭辯家們、蛋頭們的毛病。要問的是結論是不是達成了可行性和大眾性,而不是問是不是理論性和學術性。

走辯難問難路子的人,他有足夠的理論和學術去紙上談兵,可是他這一套,除了七嘴八舌徒亂人意以外,於事實無補,既無可行性,又沒有大眾性,說得嚴重點,是自亂陣腳;說得輕鬆點,是下軍棋遊戲。

今天我們需要的是能打仗的,而不是能談兵的。(1984年11月8日)

沒有大懺悔,只有大遮蓋

陶百川、徐復觀這些幫國民黨做惡的雜碎,他們做惡後到了臺灣,偷洗血手,冒充清流,這一自我清洗的小動作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素來清白的黨外人士卻還幫他們清洗,反而奉他們為清流,這就不可以理解了。事實上,這種人首先該做的,是公開的、誠意的向我們大懺悔,以示誠意。但他們沒有大懺悔,只有大遮蓋。這種態度,是最沒有誠意的態度,反證了他們只是欺騙我們罷了。王維的詩說:“遙愛雲水秀,初疑路不同,安知清流轉,偶與前山通。”他們畢竟是與前山通的國民黨啊,跟我們總是路不同的!(1984年12月16日)

三百六十的數字現

田汝成《遊覽志餘》說:“杭州三百六十行,各有市語。”所謂“三百六十”,在中國文獻中,從《禮記》開始,常常運用。《淮南子》中有“三百六十節”;蘇城詩中有“三百六十寺”;施肩吾詩中有“三百六十日”……這種描寫方法,不外是表示數目很多。用三百六十來稱呼各行各業,是明朝開始的。事實當然不是三百六十行,也不止三百六十行。(1984年12月16日)

開飯的社會

2月24日中視午間新聞中有李登輝談話,他把“開放的社會”念成“開飯的社會”,這個笨東西,連話都說不清楚。不過,他把“開放”念成“開飯”,倒也歪打正著呢!國民黨統治臺灣,不能“開放”,卻能“開飯”——人人有得吃或勉強有得吃,才形成一片順民的世界。設若沒飯吃,大家鋌而走險矣,縱有“主義”、“領袖”、“國家”、“責任”、“榮譽”等“五大信念”,又有何用哉?人人有飯吃,則隨你“信念”五大十大一百大耳!(1984年12月16日)

批蔣通電出土

12月號《傳記文學》有《南北混戰,此起彼落》一文,中引1929年10月10日宋哲元等通電,全文說:

南京第二屆中央執監委員會、中央黨部、政治會議、國民政府各院部司、各省府省黨部、各機關、各法團、各報館、各總司令、各總指揮、軍師旅長、全國革命同志鑑:頃上閻馮兩總司令蒸子電,文曰:五臺總司今閻,總司令馮鈞鑒:佳(9日)午電計登籤掌。竊以國事敗壞至於今日,可謂亟矣。自去歲北伐完成,蔣介石柄政以來,暴亂之跡,擢髮難數,敢為鈞座痛哭陳之。國民政府乃在黨治運用之下,為國民公有之政府,非任何人所得而私。自蔣氏繼任主席,濫用威權,包辦三全大會,黨成一人之黨,中央成一人之中央。假中央集權之名,行專制獨裁之實。總理遺訓,天下為公,而蔣氏實以天下為私。此其一。革命政府,廉潔為先,新興之國,綱紀最重。自蔣主中樞,政以賄成,政府要員及財政官吏,非其私人,即其妻黨,狐鼠憑陵,穢聞昭彰。貪汙之風,實甚於囊昔北京政府。以致開國正氣,竟被蔣氏一手破壞無餘。此其二。連歲水旱成災,遍及全國,僅西北各省區災民,數近二千萬,哀鴻遍野,奄奄待斃。至於革命袍澤,百戰餘生,常累十餘月不發一餉。死者無撫卹,傷者無醫藥,生者無衣食。而蔣氏及其左右私黨,驕奢淫逸,自享帝王之奉。軍民交瘁,漠不關心。自蔣到南京,不足三年,前後發行公債總數四萬萬二千萬元,財政既不公開,叩其用途,茫然無以為答。據聞蔣氏用總司令名義,支用特別費,每月百餘萬元。凡此黑暗貪汙,即榨取民脂民膏民血。所謂革命期間之擔負,將不知蔣氏何以自解。此其三。謀國之道,主公主誠,蔣氏狡悍陰鷙,毫無政治道德。權術自嬉,詭謀百出。企圖摒除革命元勳,消滅革命武力,以恣行其帝王專制之淫威。我久共患難同生死之武裝同志,或墮其術中,兄弟骨肉自相殘殺。今年湘、鄂、粵、桂、川、滇、黔等省,戰禍連縣,蔣民一人實為之俑。此其四。裁兵為救國切要之圖,編遣會議乃謀兵之實施。凡屬袍澤,莫不擁護。而蔣氏主持其事,竟不以絲毫誠意。假編遣為名,一面令人竭力減縮,而自己大加招募。兩度會議,皆屬欺騙陰謀。近更向德國大購軍械,暗擴軍額。外標和平統一之名,陰行武力吞併之實。此其五。蔣氏自知多行不義,為國人所不諒,乃更異想天開,學拿破崙三世之所為,利用外交問題,轉移國人目標。濟案屈辱失敗,姑不具論。此次中東路事件,發生逾月,和平交涉,既無把握,武力抵抗,更不準備。坐令俄兵出沒邊境,焚燒城池,邊民數百萬人,流離失所,財產損失,以數萬萬計。喪權辱國,薄海痛心。此其六。上舉六端,僅其犖犖大者。其他罪惡,更僕難數。伏念前者閻公斡旋和平,敝屣高位,電約煥公放洋,立釋兵柄,應約渡河。兩總司令相忍為國,維護和平統一苦心,可謂至矣。顧仍不足稍遏蔣氏野心於萬一。蔣近以發行七千萬編遣公債,軍費有著,遂又大舉興兵,削除異己。鄂西張發奎同志所部、皖中方振武同志所部、廣西俞作柏同志所部,皆努力革命,卓著勳勞,於國有功,於蔣何負,乃必欲消滅之而後快。似此倒行逆施,變本加厲,黨不成黨,國不成國。長此以往,必將以數十萬武裝同志生命所換來之革命成績,及全國家全民族生存之命運,供蔣氏一己之犧牲。蔣氏不去,中國必亡。哲元等服膺三民主義,矢志革命,誓不與獨夫共存。謹率四十萬武裝同志,即日出發。為國殺賊,百死不恤。伏祈兩總司令以大義為重,私交為輕,迅定救國至計,頒授機宜,以資遵循。臨電不勝迫切待命之至。總指揮宋哲元、劉鬱芬、孫良誠、石敬亭、龐炳勳、孫連仲、張維璽、劉汝明、梁冠英、程心明、魏風樓、張凌雲、田金凱、馬鴻賓、吉鴻昌、馮治安、趙席聘、陳敏耀、門致中、鄭大章等率全軍官兵同叩燕(10日)印。

這一通電的事,在《蔣總統秘錄》第七冊中記其原委說:“國慶節的10月10日,宋哲元、石敬亭等二十七人聯名通電反抗中央,反對編遣國軍;此時,他們的首領馮玉祥還閒居在山西省的五臺閻錫山處,當然他和這些作亂的部屬是有著聯繫的。……國民政府立即於11日下令將宋、石等人免職拿辦,並決定武力討伐的方針。”這一通電,《傳記文學》中除了有“對蔣先生肆意詆譭,措詞極為激越。我們現在讀了那篇電文,猶不禁痛憤其狂悖無狀”等三十四個字評論外,通電全文,一律照登,設想如果黨外刊物這樣登了,非給查禁並戴上詆譭元首大帽子不可矣!國民黨查禁與戴帽的漫無標準,由此可見一斑。(1984年12月16日)

下跪得太早了一點

王曉波去年寫信給洪金立,就外界盛傳陳鼓應在警備總部的軟骨行為,有所辯解,他說:

1973年,陳鼓應和我,還有幾個臺大學生被警總約談,由閻振興校長保釋出來。後傳出陳鼓應在警總跪地求饒之說,故有青年以鄙夷的口氣問我此事是否確實。在警總,我和陳鼓應是隔離審訊的,彼此情況根本不知道。故我只得反問那位青年:“你喜歡跟人下跪嗎?如果你不喜歡,陳鼓應會喜歡嗎?如果陳鼓在果真跪地求饒,那一定有他不能承受的心理和生理的壓力,我們應該同情被壓迫者,還是應該同情壓迫人的人?”

這一辯解,很令我們開眼界。只是陳鼓應他們只不過在警總待了一夜,就放出來了,這麼短的時間裡就傳出這種事,似乎跪地求饒得太早了些、似乎太沒種了一點。聽說他們有人在進門前就高舉雙手,大喊:“別打我,你們要我說什麼我就說什麼!”這種人,其種在水平以下,實開警總人犯洋相之新紀錄。我們當然“應該同情被壓迫者”,但是他們實在也該像樣的撐一撐吧?(1984年12月17日)

古語今用更真實

“不戰而屈人之兵”也、“決勝於千里之外”也,都是古話而有現代新義者。在按鈕戰爭時代,勝負之間,這些話用於現代,比用於古代更真實。(1985年1月4日)

國民黨諂洋鬼而祭之

今天有國民黨中央社華盛頓31日電:

里根總統今晨對參加一年一度美國祈禱早餐會的一百二十三國來賓表示歡迎之忱。

北美事務協調委員會駐美代表錢復博士夫婦、中國國民黨副秘書長馬英九、立法委員鍾榮吉、國際關係研究中心主任邵玉銘以及中華基督書院院長黃約翰牧師也都在座。

自1953年來,全國祈禱早餐會已成為一年一度的活動。在今天的早餐會中,由副總統喬治布什讀經,國務卿喬治舒爾茲祈禱,以及加州州長喬治德克梅吉恩證道。

《禮記-曲禮》有“非其所祭而祭之”的話;《論語-為政》有“非其鬼而祭之,諂也”的話,其此之謂乎?(1985年2月2日)

中人的歧路

中國大政治家王安石在《上仁宗皇帝言事書》裡,有這樣一段話:

夫出中人之上者,雖窮而不失為君子;出中人之下者,雖泰而不失為小人。唯中人不然:窮則為小人,泰則為君子。計天下之士,出中人之上下者,千百而無十一;窮而為小人,泰而為君子者,則天下皆是也!

在我看了這個島上的許多“中人”(所謂自由人士、學者專家)以後,我真的相信他們真是“窮則為小人,泰則為君子”的貨色了,只可惜他們老是“小人固窮”,所以老是給老K做狗,君子之泰,總是不見了!(1985年2月11日)

那時你在哪裡?

前進被誣誹謗案,在蔡仁堅等被判刑後,林正杰忽然大做其秀,跑到臺北地檢處“自首”,說責任在他,與蔡仁堅等無涉。我奇怪,既然責任在他,為什麼在蔡仁堅他們被審多次時他不露面?那時他是不是意在要人頂罪、被國民黨“宰白鴨”?他在《挑擔者言》中說:“批評不如參與,黨外的擔子,全體黨外都有義務來挑。如果嫌挑擔子的人姿勢不美,有大肩膀的人,應該站出來說:‘我來挑。’”如今我們總算見識了他的“大肩膀”了。原來是在別人為他壓垮了以後,他才站出來“參與”,好個乖巧的新生代!(1985年2月11日)

張春男的卓見

張春男最近寫道:

自幾個月前蒙難歸來後,我發現黨外界與從前大不相同了,其一是從前道不同不相為謀的國民黨同路人與黨友,現在已和黨外混成一片了。買票當選的,利用職權謀取私利的,甚至當國民黨走狗的,黨外都來者不拒,照單全收,已經失去了清純,這是今昔黨外界的一個重大不同。

張春男的看法是很敏銳的。我總覺得,這是一箇中國人有史以來最沒有是非大義的島,到處是偽君子和鄉愿、到處是偽君子和鄉愿、到處是偽君子和鄉愿,過去雖然黑暗,但閹黨是閹黨、清流是清流,兩者一下一上,有云泥之判;現在閹黨固然仍為閹黨,而所謂清流者,卻是一個又一個“準閹黨”,兩者不相上下,而云即是泥。滑稽的是,勾結“國民黨同路人與黨友”的黨外老小政客,居然還無恥的指責別人是“惡勢力”,是非大義在真偽混淆之中,已經如此陵夷,這真是“漢唐以來所未有也”的鮮事。我縱橫古今這麼多年,從來沒見識過這麼多的偽君子和鄉愿充斥在一個號稱前進、號稱黨外的旗幟之下,我雖不大驚,卻難免小怪,我真的有點激動呢!(1985年2月11日)

無聊雙絕

昨天我告訴老孟說,顧華已進了老人院。老孟說像顧華、馮承基、臺靜農這些知識分子,他們從大陸挫敗來臺,在國民黨統治下,這種挫敗之氣,一直不能平息,他們一路垮下來了。我覺得雖然同是垮,可是其中臺靜農卻垮得走樣,臺靜農當年是魯迅的大將,被捕後嚇破了膽,從此“不幹了”,以詩酒毛筆字自娛(實乃自“誤”),如今垂老反倒愈發妖嬈,一筆妖字上市,令人殊感其愈老愈無聊。至於與梁實秋同上臺受國民黨頒獎,則更屬無聊雙絕矣!(1985年3月20日)

中國的遊記

顧炎武說:“有體國經野之心,然後可以登山臨水。”一山一水,凡夫俗子去了看了,只是去過看過而已,至多在樹皮上石塊上刻了“某某到此一遊”而已,不能再有任何意義。可是一山一水,若被有心人去過看過,結果就不相同。有心人常把山水之樂得之心而寓之文,這類文字,就是所謂“遊記”。

“遊記”在中國文學中,還算是一種比較自由解放的文體,也是比較接近真實的文體。因為山水之樂與中國出世、遁世的思想頗有關係。作者又大都是政治失意者或思想放達者,寄情遊興之作,往往真情流露。讀過蘇東坡前後《赤壁賦》的人,都會有這種感覺。(1985年7月10日)

沙門島與魔鬼島

鄭之誠《古董瑣記》有“沙門島”一條,說:

《水滸》等說部,每言刺配沙門島。按沙門島在山東登州,距海岸數十里,其島如紗帽形,今又呼為紗帽島。土地滷斥,不生草木。王定國《甲申雜錄》:“沙門島舊屬有定額,過額則取一人投之海中。神宗時,馬默守登州,建言今後溢額,乞選年深自至配所不作過人,移登州。上深然之。即謂可著為定製。”是刺配至此者,亦有軍牢約束也。

宋朝的沙門島“有軍牢約束”,這與國民黨軍管綠島(火燒島)同級——國民黨復興中國文化呢!又法國流放囚犯,在南美有魔鬼島(Devil'sIsland,屬法屬圭亞那),也與綠島同級——國民黨又全盤西化呢!(1985年7月11日)

誰看“三民主義”?

《傳記文學》第三十八卷第三期有莊政《國父的先世與後裔》一文,注中說:

近五年來,筆者任教於北投復興崗政治作戰學校預官班,學生俱為大專以上程度者,每於授課之前,均曾實地調查統計,其結果為:看過《三民主義》(演講本)一書者,平均不到十分之一:看過孫中山傳記(任何一種者),則百不一見。私忖:高級知識分子尚且如此,一般國民涉獵上述兩書者,恐怕更是少之又少的了。

多好笑啊!國民黨整天宣傳“三民主義”、考試“三民主義”,並號召以“三民主義統一中國”,可是大家卻沒看過“三民主義”!沒看過正本足本“三民主義”。孫中山死而有知,不知做何感想也!(1985年7月11日)

給全民上了專制的一課

今天《民生報》登有“民生論壇”——《宣佈中秋補假是民主一課》,其中說:

連日來議論紛紛的中秋節補假問題,終因總統的密切關注而得一最合情合理的解決。人事行政局中秋補假一天的宣佈,有如雨過天晴,雲破月出,今人不勝快慰。

中秋節補假雖是一件小事,但可以喻大。輿論的沸騰、總統的關切,以及人事行政局之收回成命。這三者雖都圍繞著補不補假而發,但所關係者不僅是一天假期,而是無形間給全民上了民主的一課。

我看卻正好相反——要等高高在上的、若依憲法並無實權的專制者開口說了話才肯放假,正好反證了是給全民上了專制的一課!(1985年9月27日)

拒見林希翎

登思4號請晚飯,說林希翎想約席中一談,如不能去,林希翎飯後想來拜訪。我都謝絕了。我告訴登恩,可轉告林希翎:“李敖說,你來臺灣幹嗎?你不該來臺灣的,來臺灣多少會被國民黨利用。”今天登恩轉告:“林希翎回話說:我來臺灣幹嗎?我來看李敖啊!”(1985年10月13日)

國民黨的自大狂

國民黨黨營的正中書局出版國民黨教授李定一譯《世界史綱》,不識原文中“MegalomanialedthematlasttotheprossessionofEgypt.”中Megalomania(自大狂)一字,竟翻譯成“最後麥格隆滿尼(Megalomania)王竟征服埃及”(應該譯為“最後自大狂使他們佔有埃及”)鬧出了大笑話。不過話說回來,國民黨的“麥格隆滿尼王”其實未嘗不是“自大狂”的同義字。看到這種人失國之際,猶以立國元勳的身份發言;做了亡國之君,猶以開國之君的氣派發言,除了自大狂以外,真無法別做他解矣!(1985年12月7日)

在天使一邊

迪斯累裡1864年演說,有名言曰:“Thequestionisthis:Ismananapeoranangel?I,mylord,amonthesideoftheangels.”(問題是:人是猴子呢?還是天使?我主啊!我是在天使一邊的。)其言甚辯,但也頗為自許。其實自己在天使一邊,並非就不成問題。撒旦(Satan)就是被譴下凡了的天使,廣義的說,豬八戒也未嘗不是,只不過面目差了些。問題不在你在天使一邊,而在你選的是哪一種天使。選錯了天使,你不會好看的。(1985年12月10日)

只證明你們更殘忍而已

中華民國總統袁世凱,通過情報首長、特務頭子趙秉鈞,找黑社會頭子應桂馨暗殺宋教仁。事成後,又越過趙秉鈞,直接派人殺應桂馨滅口。趙秉鈞氣不過,打電話給總統說:“如此,以後誰肯為總統做事!”

國民黨在暗殺江南以後,一方面“一清專案”出賣了黑社會頭子,一方面一再證明江南是國民黨的情報員。但,是了又怎樣?揭了這個底,除了證明你們連自己人都殺、證明你們更殘忍以外,還能證明些什麼?(1985年12月24日)

又是露奶頭問題

去年1月19日我寫信給國民黨新聞局長張京育,說:“在貴局迭次‘掃黃’行動中,揭櫫的標準是‘三點不露’,就是刊出的圖片上,不得露出女人的兩個奶頭和陰部,凡露奶頭和陰部者,皆在取締之列、法辦之列。雖然如此,藐視貴局規定而大露特露者,貴黨主持之報紙固優為之。即以1984年2月21日到22日短短兩日間為例,2月21日,《中國時報》刊出裸女圖、同一天《新生報》刊出裸女圖、同一天《大華晚報》刊出裸女圖,奶頭和陰部無一不露;2月22日,《聯合報》又刊出裸女圖,奶頭和陰部又無一不露……凡此密集安露,貴局及有關單位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唯小民是抓,此何等視野乎?又何等視覺乎?”最後我又舉出國民黨第一黨報《中央日報)去年1月19日也登露奶頭的照片,並告訴張京育:“我寫這封信,並不是反對貴黨第一黨報登裸照,正相反的,我是贊成登裸照的,我始終相信,一代尤物,把她的裸體流傳古今,雅俗共賞,亦大佳事,人人都願意看,看了皆大歡喜,又假道學個什麼?可嘆的是假道學的是你們,你們訂了‘三點不露’的標準,自己又不能遵守,因此特寫此信,請局長先生明告取捨,俾使小民知所進止,在未蒙明告懲辦《中央日報》前,吾儕小民,自當援例刊出著蟬透之衫、露峰起之奶的裸女照片,以為跟進。”如今,一年將盡了,張京育沒回我的信,但“是他們的傳播媒體,卻照樣露峰起之奶不絕。即以今天(1985年12月24日)《民族晚報》為例,他們不但登出巴黎“滾馬俱樂部”的上空乳房,並以《眾人皆隱我獨出》的標題,廣事宣揚,真令人佩服也。吾儕小民,安得不跟進乎?(1985年12月24日)

你的小留學生呢?

國民黨駐美黑代表錢復,1月7日報告,談到“小留學生”的問題。他指出:我們在美國的小留學生,人數一萬以上,他們雖是中國人,但中國語文教育基礎不足,又因護照過期,要升大學也成了問題,最嚴重的是隔離父母,缺乏家庭教育,影響人格的發展,個人又無法照顧自己生活,滋生了許多問題。將孩子過早送到外國的父母,實在對不起孩子云雲。但是,19873年1月4日,錢復上任登機前,卻明明看到他念高三的兒子、念初三的女兒,和他一道兒去美國了,這一子一女,難道不是小留學生嗎?不同的是:別人只是沒有錢復這種可以舉家赴美的特權而已。正因別人無此公然由正門大道逃避兵役的特權,所以才不得不出之以旁門左道。錢復之言,真不要臉哉!(1986年1月9日)

不想見翁松燃了

宏正轉告翁松燃問候之意,我說松燃老是跟莫名其妙的人(指官方與通官方的黨外分子)來往,對過去的他,實在是一種退步與失格,我不想見他了。(1985年12月27日)

黃石城的馬屁經

假黨外的彰化縣長黃石城,今天在《臺灣日報》上發表一篇《一言以為天下法,一行以為天下則》的馬屁文章。中段說:

首先,就蔣總統經國先生的人格事功而言,他是一位衛道者,古人說:“一言以為天下法,一行以為天下則。”經國先生的確做到了;在思想上,他手著的《荒漠甘泉》中那種悲天憫人,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胸襟懷抱可以看出;在行為上,他在大陸時期擔任專員“江西剿共”,以及“上海打虎”,名噪一時;來臺後擔任行政院長期間為國籌謀十大建設,劍及履及親臨深山曠野慰問工作人員,親民愛民遍及鄉村田野的表現可作佐證。尤其先總統蔣公逝世時,他那《守靈百日記》所表現的孝思與至情篤孝之情,真可以感天地而泣鬼神,足為國人所法勉。他是一個以身作則,一言九鼎,英明睿智的政治家、衛道者,他的言行,我們應該深信不疑。

我看了,直起雞皮疙瘩,並且大笑不止。查《荒漠甘泉》乃洋教根著的書,怎能說成蔣經國的“手著”?“江西剿共”乃蔣介石乾的事,怎能算在蔣經國的頭上。《守靈百日記》並無此文,有的只是《守父靈一月記》,黃石城顯然硬把孝子蔣經國按在“慈湖”,多住了七十天也!蔣經國真要哭笑不得了也!寄語黃石城:多看點書,拍馬屁也得有點章法吧?(1985年12月19日)

匡復起點搬家了,重建基地動搖了

今天《新生報》登:為了配合臺北市區鐵路地下化施工,位於東隧道上方的“國父史蹟紀念館”,訂明(1986)年1月起拆移,由於該館為國父在臺有關史蹟唯一保存完整之房舍,施工單位在原館北端,將依原形狀、建材予以復建。全部遷建復原工作,預定1986年12月完成。國父史蹟館位於臺北市北平西路與中山北路交會處,與救國團青年服務社房舍比鄰相接,原系日本族舍“梅屋敷”舊址,國父於民國二年二次革命失敗後,赴日時道經臺灣即下榻於此。“梅屋敷”約建於民國前十年間,為日據時代臺北市第一流日本酒家,遍植梅花,搖曳生姿,日人達官巨賈,多在此聚會,常人不得進入;至於寄宿,必須具有特別身份之高級貴賓。光復後,因國父曾在此寄寓,當局指定國父下榻之“梅屋敷”房舍為國父史蹟之一,建立“國父史蹟紀念館”,於民國三十五年落成,將國父當時的起居室保存如昔,另並陳列有關革命史料,供人參觀瞻仰。臺北市區地下鐵工程處表示,現以鐵路地下化工程興工在即,而“國父史蹟紀念館”因正位於鐵路地下化工程隧道上方,施工時必須拆移。先拆除救國團青年服務社房屋,隨即拆移國父史蹟紀念館,將位置略予北移云云。看了以後,不禁為國民黨致哀。因為這次給拆了的,不止“國父史蹟紀念館”,還有旁邊的“紀念亭”。“紀念亭”是1954年11月為國民黨“建黨六十年紀念”蓋的,亭中有石碑,上刻蔣介石題字:“匡復中華的起點,重建民國的基地。”如今一切連根拔起矣,哀哉!(1985年12月30日)

李敖的小頭有遠見

當年(1964)小文在美國出生的時候,陳鼓應跟人說:“李敖這個女兒在美國出生,就是美國人了,李敖的目的,是二十多年後,可以以‘美國人的爸爸’身分去美國。”這話傳到我耳裡,我開玩笑說:“李敖這麼有遠見嗎?有本領把計劃定到二十年後嗎?二十年太長了吧?變化太多了吧?我靠小文去美國,還不如靠老蔣回大陸也!”如今,“歲月如矢,革命未成”,二十多年一晃就過去了,靠老蔣回大陸固是笑談,靠小文去美國卻逼人成真了!如今許多家長大做“小留學生”之夢,他們的“大頭”,其實還不如李敖的“小頭”有遠見呢!又何止他們,連我李敖自己,恐怕也都我“大頭”不如我“小頭”有遠見呢!鼓應老友,真深知我“小頭”者,在這一點上,他真是先知呢!(1986年1月29日)

尤清明於責人、昧於知己

邱連輝競選屏東縣長失敗,不甘寂寞之餘,高速投靠國民黨,竟出任省政府顧問兼訴願委員會主任委員。1月17日《八十年代》登出尤清談話,尤清說,事先他勸阻邱連輝,理由有二:“第一點,選舉的失敗不值得灰心,因為以他一人的力量與國民黨對抗自然是處於劣勢。第二點,依他的身分、地位‘管’邱創煥是綽綽有餘,何必屈就邱創煥之下呢?”尤清的話,都言之成理、都沒有錯。但是,令人不解的是:你尤清這次搶破頭來競選臺北縣長,幸虧你落選了;如果你沒落選,當上臺北縣長,試問以那時候的縣太爺“身份、地位”,是受誰“管”呢?國民黨省主席邱創煥豈不正是你的頂頭上司麼?你不正是搶破頭要“屈就邱創煥之下”麼?(1986年1月29日)

辜振甫出醜記

海外《時報週刊》第四十四期有一則《舒爾茲的脾氣》,最後說:

舒爾茲的“中堂脾氣”臺北也領略過。今春臺北工商界鉅子辜振甫專程來華府,為爭取美國支持中華民國加入太平洋社區組織奔走,事後,舒爾茲曾在國務院設宴,款待一些熱心推動這一組織的各國知名之士,辜振甫與舒爾茲同席。宴會進行中,舒爾茲特請外國客人們即席致詞。輪到辜氏講話時,辜氏本於愛國熱忱、做點國民外交的心理,希望美國供應高性能戰機給臺灣,豈知舒爾茲一聽此話勃然大怒,立即憤然離席而去,使得賓客相顧愕然。亞太事務助理國務卿伍夫維茲、國務院負責亞太社區事務的費朋克大使尾隨舒爾茲退席,被舒爾茲狽狠的訓斥了一頓,責備他們怎麼能讓辜振甫在這個極度敏感的話題上放言高論。後來,伍、費二人說好說歹總算把舒爾茲請了回來,但舒爾茲拒絕再和辜氏同坐一桌。此事險些殃及國府駐美代表錢復,因錢氏生怕舒爾茲懷疑是他授意辜振甫講那一番話的。據說,那幾天錢復“痛不欲生”,幸好國務院的高級官員都清楚錢氏和此事毫無瓜葛,亞太事務副助理國務卿浦威廉(現任美駐泰國大使)還特地打電話安慰錢復,一場舒爾茲脾氣觸發的軒然大波,終於有驚無險的過去,沒有波及錢復。

辜振甫也、錢復也,他們真可恨、可恥、又可憐!其實話說回來,老美國務卿實在是錯怪了這位國民黨中常委。舒爾茲不知道,辜振甫的即席致詞,根本不是說給華府的舒爾茲聽的,乃是說給臺北的蔣經國聽的。這個情況,一如當年國民黨外交部長魏道明在聯大演說,當時大會主席趕魏道明下臺,魏道明仍不肯下臺,還是要說個沒完,原因無他,要說給在臺北的蔣介石聽耳!——洋人的智能畢竟比國民黨正式外交官和“國民外交官”差一大截,舒爾茲太不可憐人啦!(1986年1月29日)

橘皮何辜?

初一午間華視新聞,國民黨竟利用獨佔的傳播媒體,提倡迷信,訪問起當代“妖僧”林雲來!林雲說,“中華民國”國運已經否極泰來,“中華民國”的氣非常興旺,現在走泰來的運,大陸則是烏雲蔽日。大家接祥氣、除晦氣的方法,初一、十五晚上子時(11至1點)以十五分鐘時間,用九片新鮮橘子皮,剪成圈,扔到每個主要房間去。……接著他以指上手勢為蔣經國祈福。——一派迷信的妖妄之行,看了真令人厭惡。(1986年2月9日)

海地與美國

舊年期間,沒報紙看。中午臺視新聞,海地小獨裁者杜瓦利埃出亡後,民眾把他爸爸的墳打開,踐踏這老獨裁者的屍骨,真是天道好還、人道惡報之範例也!(1986年2月10日)

初三午間電視新聞,海地民眾追殺秘密警察,一一當場打死,民眾並好奇的參觀了秘密警察總部。(1986年2月11日)

中午電視新聞,里根說,美國除了提供杜瓦利埃一架飛機,沒對海地提供任何援助。但是,幫忙禍國殃民的獨裁者逃避正義的制裁,也是犯眾怒的啊!(1986年2月12日)

打官司的成與敗

我在國民黨統治之下,一直是以“成固欣然,敗亦可喜”的心態打官司的。我反正站在正義的一邊,法官苟有異數,同我一邊,是謂“欣然”;法官同流合汙,不同我一邊,但他們的判決書可以被我遺臭萬年,留為歷史活證,這也不錯,是謂“可喜”。(1986年2月12日)

狗與羅馬法

羅馬法中小偷偷東西,永遠不準取得所有權。老友趙承厚家有小狗,佔有慾極強,偷你東西,放到它窩裡,你去拿回,它就把你以強盜現之,蓋不知羅馬法者也。小狗木識字,不知羅馬法,不怪它,但竊國者國民黨總識字吧?(1986年3月5日)

嗚呼胡適專家!

臺大歷史系教授張忠棟,《在動亂中堅持民主的胡適》講稿(1986年2月25-27日)中,用的是“蔣委員長與汪精衛於民國二十三年11月27日發表一則通電”的次序,這是與史法不合的。汪精衛當時排名明明在前,如今崇蔣抑汪,當然不對。又說“胡適寫信給周鯁生,公開發表於《獨立評論》”云云,更是大錯。《獨立評論》創刊於1932年5月22日,停刊於1937年7月25日,共出二四四期,是抗戰前的重要刊物。《獨立時論》則是抗戰後的產物,創於1947年。1948年4月,曾有《獨立時論集第一集》出版(發行者獨立時論社、發行所北京大學出版部)。在序中明說:“在民國三十六年的春天,我們一些在北平教學的朋友們,覺得應該利用餘暇,寫寫文章,對重要的時事問題,以獨立的與公正的立場,發表一點意見。我們認為在目前我國情形之下,這是我們在教學以外應盡的一種社會職責。我們很希望我們的意見能夠有助於國家政治、經濟、社會、教育、文化及科學的進步。但是單獨出版刊物是我們的財力所不許的;專給一地的刊物撰文,讀者究竟是有限的;同時給各地許多刊物分別撰稿,我們的時間是不夠的。因此我們決定仿照歐美專欄作家的辦法,將文稿寄發國內外各地報館同時發表,而文責仍由作者自負。”可見它的性質所在。胡適給周硬生的信,原題《國際形勢裡的兩個問題》,我在《胡適選集》中曾對它加以考訂說:“選自《獨立時論》文稿(三十七年2月1日北平出版)。此文當時報章雜誌轉載極多。後收入《胡適的時論一集》(三十七年北平六藝書局出版),《我們必須選擇我們的方向》(1950年臺北自由中國社出版)。”如今張忠棟不學,竟鬧出《獨立評論》《獨立時論》都分不清的笑話,實在不配研究胡適。我看還是去做信口開河的座談會專家吧,別做胡適專家了!(1986年3月6日)

戒嚴四十年?

1949年5月19日,國民黨在這一天起在臺灣實施戒嚴。最近,鄭南榕發起“五一九綠色行動”,來紀念這個“臺灣戒嚴日”。在菲律賓“黃色運動”成功的今日,這一行動,當然別有意義。回想1982年10月15日,孫運璿在立法院答覆許榮淑,居然說:“戒嚴令不是實行多久的問題,而是該不該實行的問題,該實行,三十年要實行,四十年也要實行!”這種悍然無恥的心態,真是千古所無。不過,國民黨要想戒嚴一戒四十年,恐怕也時不我與了,至少孫運璿看不到,他的主子蔣經國也看不到了。(1986年4月8日)

收音機何辜?電視機何辜?

3月28日國民黨《中央日報》載:三十九歲的工廠職工接瑞華,酒後觀看電視連續劇,不知何故突然搗毀電視機,凌晨被家人發現上吊自殺斷氣命絕,其妻撫尸慟哭,悲傷逾恆云云。使我聯想到蔣介石當年從廣播中聽到李宗仁當選副總統時,曾搗毀收音機;徐復觀從電視中看到梁容若著書得獎時,曾搗毀電視機。可見“自天子以至庶人”,雖口誦聖人“不遷怒”之訓,但動起手腳,卻都性好此道也。只是收音機何辜、電視何辜,令人不解耳!(1986年4月8日)

“視棄天下,猶棄敝屣也!”

菲律賓禍國者馬科斯夫人,3月5日在美國接受訪問,答覆她遺留在菲律賓三千雙鞋子的事。她說:“我不相信那裡有三千雙鞋子。那是我財產的全部,我從不丟棄任何東西,即使是壞掉的拖鞋和高踉鞋,我不是浪費的人,這些鞋子是過去近二十一年中留下的。”真是奇論也!從不丟棄任何東西,就可大量買進任何東西而不構成浪費麼?孟子說:“視棄天下,猶棄敝屣也!”如今馬伕人總算“天下”與“敝屣”被迫兩棄了,孟子真是預言家!(1986年4月8日)

黃炎培記蔣介石暗殺事

老革命黨黃炎培,在回憶錄《八十年來》有這樣一段:

辛亥革命寫完了嗎?還有一件事,我不能不附錄在這裡。辛亥11月25日夜,革命大領袖之一陶成章號煥卿在上海廣慈醫院被刺死,刺客為誰?怎樣刺殺?很有人說是陳其美命蔣介石刺死的。各種記載,大都推給他人,脫卸自己。無論如何,從整個革命說來,總是一件很大不幸的事。我是認真寫日記的。根據我的日記:1927年6月3日,上海澄衷中學校校長浙江人曹慕管和我漫談。曹說:“我民元,病臥廣慈醫院,1日傍晚,蔣介石來談,臨行說:‘我們今晚將做一件大事。’夜半,忽聞槍聲,別室陶煥卿中槍死了。”有深知此中秘密的告我:“陳其美囑蔣介石行刺陶煥卿,蔣僱光復會叛徒王竹卿執行。煥卿以為竹卿是自己的人,請他入室,就被刺死。光復會終於又刺殺了王竹卿。”陶煥卿是寫在我所收藏同盟會會員名單上的。

黃炎培感慨說:“愛國主義、民主主義、人道主義、反封建主義,許多同志為了實現這些理想,不惜犧牲生命,是大大可敬的。太可惜的是發現了若干人槍口不對外而對內。這些從革命全局說來,到底是很大很大的損失。”真是沉痛之言。(1986年4月8日)

三中全會的怪老子

國民黨三中全會,秘書長江蘇人馬樹禮,把“三中全會的閉幕”發音成“三中全會的屄毛”;中常委貴州人谷正綱,把“國父遺囑”都背不完,在宣讀之際,忽然忘了下文。我笑猜這是死鬼汪精衛作怪之故。谷正綱以前跟汪精衛,而汪精衛是“國父遺囑”的執筆人,如今在六十年後,開老谷一玩笑,大有可能也!(1986年4月8日)

施啟揚洩底

華視午間新聞,施啟揚招待記者,說高雄看守所新建,可收容兩千人,建看守所是不得已的措施,但是為了使人犯可以平著睡,維持起碼的人道,不得不爾。這話反證了人犯在沒有新建看守所時是怎麼睡覺的、怎麼人道待遇的。施啟揚今天這話一出,十足洩了底、十足反證了法務部的獄政的真面目。(1986年4月11日)

掃把星看掃把星

報載觀測哈雷彗星不僅在民間造成一股熱潮,更引起國軍將領們的濃厚興趣,據悉,3月19日,就有多位將領加起來共有“五十二顆星”群集聯勤鵝鑾鼻活動中心,專程趕去一睹哈雷彗星景象,場面甚為壯觀。可惜的是,當活動中心主任正為將領們簡報哈雷善星時,屋外卻下了一場大雨,濃雲密佈,遮蓋了哈雷彗星,以致將領們乘興而來卻敗興而歸云云。

國民黨這些敗軍之將,他們丟了大陸,十足是一群掃把星。如今在臺灣不務正業,掃把星去看掃把星,真是無聊極矣!(1986年4月12日)

計程車司機與李敖

坐計程車,司機一聲不響。下車後拒收車資,只說:“支持你,不收車資。”我強把車資留在座位上。這位司機先生真可記,他看出乘客是李某人,可是不說一句好奇的話,真是木訥近仁者矣。(1986年4月27日)

外交部次長關鏞的醜陋

外交部信封寄來一密件,標題《外交部次長關鏞的醜陋》,原文如下:

外交部次長關鏞的醜陋

(一)關鏞在萊索托擔任大使時,大使館內麻將聲常徹夜不停。其夫婦又是當地賭場常客,民國六十一年調回國前夕,到賭場大賭,竟贏了二千餘美金而返。凡此種種成了當地人士及華僑的笑柄。

(二)關鏞在南非任大使期間,買賣黑市美金,一度為當地治安單位查詢,僑界莫不痛心。

(三)關鏞在民國六十八年在南非經手購買官邸,中飽美金二萬元以上。因此之故,所購官邸甚不合適,迫得後任楊大使不得不呈請國內另匯十萬美金重修。

(四)民國七十四年,前外交部司長翟因壽於辭職前往美國定居八九年後,突然被任為外交部參事。翟隨即返臺,在臺僅停留二三星期,未上一天班即領得退休金一二百萬元臺幣離臺返美而去。此為外交部主管人事經費之次長關鏞一手玉成。此實已構成假借職務上的權力以公帑圖利他人,故意觸犯刑法之罪。外交部長自己也脫不了干係。

敢怒不敢挺身的職員

這一文件,一來可以看到國民黨外交部高層人員的腐敗,一來可以看到“敢怒不敢挺身的職員”的不平。(1986年5月1日)

國民黨的外交

西方俗話說:“外交是用最好的方法,做出並說出最髒的事。”(Diplomacyistodoandsaythenastiestthinginthenicestway.)這種俗話,乃是洞徹外交通則而來。這種外交通則,傳統的中國人並不太懂。傳統的中國人,只懂得“萬國衣冠拜冕流”、只懂得“夷狄進入中國則中國之”。但是中國人不懂得萬一萬國不肯拜冕旒或夷狄不肯進入中國則怎麼辦?光憑軍隊去打固不是辦法;“懷柔”、“和親”、“人質”、“馭夷”、“賞賜”。“片板不許入海”等等手段,有效的程度也不樂觀。於是,中國人不得不慢慢練習正視這個中國以外的世界、慢慢調整與這個世界的關係、慢慢學著別人的樣子,去用最好的方法,做出並說出一些事。這一轉變,是中國從夷務進入外交的開始。可笑的是,今天國民黨辦外交,卻一反其道,“用最‘壞’的方法,做出並說出最髒的事。”其水準不但不外交,甚至夷務都不如矣!(1986年5月1日)

先烈家屬下場

午與王小痴談。小痴說:“黃花崗七十二烈士,福建省十九人。最出名的是林覺民,他的孫子和我小學同學。意映我也見過。只知道抗戰時全家餓死。在方聲濤做福建省長時,這些烈士家屬定下由省府供養的例子,後來國民黨就不太履行,經常欠付,到了抗戰,就中斷了。”由此可見,同志無情如此,革命先烈尚可為哉?(1986年7月2日)

黨外助選下場

8月9日,臺北縣黨外蘇克福寄來質問尤清的信,其中說:

七十四年四、五月間,本人與同道為整合臺北縣黨外力量而籌組成立臺北縣黨外聯誼會(當時尚無公政分會),其時臺端曾主動表示關注,並暗示有意競選臺北縣長(作備胎),本人當時擔任北聯會長,認為臺端人才學識皆上乘,因而發動北縣黨外聯誼會近百人為臺端助選。在該時,臺端涉足北縣尚不久,基礎羽翼未豐,得北縣黨外聯誼會之綿薄助力亦曾喜形於色!

本人為臺端助選期間,曾多次介紹選民與識,並負責總部社團宗教組宣傳(共聯絡九百多個單位,收據交由洪奇昌收執),自費與朋友出錢印製約二十萬個宣傳塑料袋送合端贊助宣傳,本人親身不自量腳痛之疾,數週在大街小巷分發宣傳品,不顧工作事業虛擲之損失,不分日夜義務自費之助選,對臺端而言,本人實仁至義盡矣!本人且積極鼓勵親朋好友資助臺端之競選,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得宗教界中和圓通禪寺老師太釋達進之迴響,贊助臺端拾萬元助選。交款事宜,本人唯恐瓜田李下,特囑老師太由其信徒陪同下,親將該款送往臺端溫州街府上,由尤夫人親自收執,此事有捐款人及其信徒證實本人的光明磊落。

詎知,在臺端雖敗猶榮的縣長選戰結束後,臺端在三重市成立的北縣服務處裡,竟不時傳出本人曾侵吞臺端“老師太捐款拾萬元”的不實言論(上事有多位人士在臺端服務處親耳聽聞可為證),惡意中傷本人,使不明就裡者誤信為真實,令本人蒙冤不清。現今黨外倫理道義之淪落已極,為免相互攻訐爭執,予人笑柄而削減內部實力,本人原思養晦於自宅,背黑鍋不思澄清,犧牲自我以成全臺端之一世英名;但繼思,有被誤會而不乘機解釋清楚,若致使他人以本人為實例,作為替臺端助選將落得如此下場的“楷模”,誤認為臺端深藏不露具有漢高洪武殺功臣“狡兔死,走狗烹”之高明手腕,而不願重蹈本人的覆轍時,豈不正有損於臺端之英名?愛之反而害之?特誠意的請臺端於近期內就上事公開澄清或提出解釋,以維護本人名譽及權益,以正視聽!

蘇克福信中又說:

本人從事黨外政治十年,曾競選省議員、立法委員等數次,敢作敢為,清清白白,現竟因替臺端助選而蒙受不白之冤,半年多來,又未見臺端主動公開澄清事實或解釋上情,任由不實謠言繼續流傳,本人為免被誣陷愈深,為維護本身權益,只得公開申述其中事實,以正視聽!

從這封信裡,可以看到尤清這種貨色是何等志思負義、何等無趣無情——由此可見,同志無情如此,黨外人土尚可為哉?(1986年9月9日)

我就是神、吾就是高人

七八月號《臺灣文藝》第一〇一期有文抄公《天下文章一大抄》一文,中有一段說:

李敖是臺灣有名的獨行俠,自許散文前三名均非他莫屬,自他重返江湖以來,筆鋒銳利,所向披靡,蓋國民黨固然頭痛,黨外亦難逃一劫,所謂自由派學者亦莫不敬而遠之。文抄公一向為李大俠讀者之一,看他猛抄中外名著,因李大俠史學訓練有素,一向註解分明,因此,沒有人膽敢說其為文抄公也。不過,李大俠抄黨史、抄秘籍、抄美女屁股,冥冥中似有神助或高人指點,雖然武林高手均虎視眈眈,但是,多半隻以查禁了事。

這段話甚逗。我寫文章,真希望“冥冥中似有神助或高人指點”,問題是何方神聖能助我呢?哪來高人來指點我呢?事實上,我就是神、吾就是高人也!(1986年9月9日)

五十年前的批語

1936年4月20日《逸經》第四期有大華烈士《東南風》(四集),內“批牘”一則寫道:

某路局一員司,因承辦某項公事,頗難著手,須增加經費方可集事,乃上籤呈於上官,歷述此事之困難,及應增加費用之理由。簽上,上官批曰:“核閱所呈,一則曰畏難,再則曰要錢,遠之不如嶽武穆,近之不如拿破崙,所請不準。”蓋以武穆有“文官不愛錢”,及拿翁有“吾之字典中無難字”之語,遂如此引用也。

這種批語,現代國民黨官僚不會用也。(1986年9月9日)

日曆在我眼中全是黑字

工作和消遣我根本沒把它看做兩件事,對我根本是一件。世俗把工作和消遣分成兩件,並且認為有點對立,工作是苦、消遣是樂,我認為是大錯。

工作——我這行的工作——對我從來就是快樂,因此,我實在不懂人家問我“近來作何消遣?”我根本不覺得有什麼好消遣的、需要消遣的。

有人說星期天要消遣,但日曆在我眼中全是黑字,我是工作狂啊!(1986年9月9日)

臺灣人與外省人

我那樣羞辱外省人、歧視外省人,外省人不介意;我那樣羞辱臺灣人、歧視臺灣人,臺灣人就吃不消了。這證明了:外省人比臺灣人臉皮厚;或是外省人比臺灣人有度量。(1986年9月16日)

楊傳廣與一記耳光

今天報上說:“亞洲鐵人楊傳廣,今天決定‘以行動證明一切’,提前於明天返回臺北,以澄清有關他的謠傳。楊傳廣目前正以中華民國亞運考察團團員的身分,在韓國訪問,原定10月6日隨團返臺。因為謠傳他有意前往中國大陸,擔任中共‘中國體委會副主任’。他決定提前返臺,以行動澄清謠言。臺灣駐韓國的鄒堅,對楊傳廣以行動證明愛國的做法,表示讚揚與欽佩。鄒堅今天下午曾與楊傳廣晤談後告訴中央社記者,楊傳廣表示‘很不會講話,不曉得要如何澄清’無謂的謠言。但對鄒大使對他的信任,表示安慰。”這段消息,使我想起:楊傳廣這種提前返臺的表態與急促,其實與當年他吃一記耳光有關。當年他參加亞運,由調查局派大將範子文押隊,不料還是有選手開溜,投奔“奴役”去也!範子文乃緊急集合,大點其名。不料楊傳廣適不假外出,很久才姍姍而回,急得範子文迎上前去,伸手就是一記耳光!如今事隔多年,又發生這種嫌疑之事,楊傳廣想到那一記耳光,豈能不趕緊上道耶?(1986年9月26日)

“賢”就“賢”吧!

今天報載坐落在濟南路上的立法院新蓋大樓落成後,取名“群賢樓”,一年多來有關名稱問題,時有爭論。因為有的立委認為,自喻“賢”人,實有未妥。依我看來,這些立委毋乃太謙了。因為“中華民國”明明是蔣家天下的“中華帝國”,卻自喻“民”國不誤,立委老兄們“賢”它一下,又何必臉紅喲!(1986年9月26日)

搗亂七要件

1936年2月27日,王正廷在廈門演說,題目是:“要如何去破壞一個團體?”方法有七:一、開會不到;二、每到必遲;三、到會不發言;四、散會後發不負責的批評;五、選舉必爭;六、爭到手了又不負責;七、爭不到手便宣告退會。這七點高招,前四點國民黨最拿手;後四點黨外最行家。(1986年10月7日)

從麻將喻大

記得包奕洪告訴我:臺灣麻將打十六張,與大陸麻將打十三張的不同。大陸麻將不急於搶和牌(胡牌),可把牌儘量做好、做大,打起來有成就感、有大志;而臺灣麻將卻以“和屁和”(胡屁胡)為能事,儘量不放衝、格局小,打起來無成就感、沒出息。麻將小事,可以喻大。(1986年10月7日)

監獄與日記

監獄是一個叫你兩難的地方,它使你有足夠的時間寫日記,卻沒有足夠的事件去寫。監獄的生活是全世界各行各業中最單調的,單調得每天都一樣,每天上午都一樣,每天下午都一樣,每天晚上都一樣,每個星期一和星期二一樣,和星期三、星期四、星期五、星期六、星期天、下星期一……都一樣。所以,監獄中任何一天的日記都是標準的抽樣,都是夠格的代表。

所以,在監獄裡的人不需要天天寫日記,監獄裡的人的日記,只要把一天的複印三十份,就是一個月的;複印一百八十份,就是半年的。住在監獄裡的人,就好像住在複印機裡。

我在臺灣很少寫日記,因為廣義來說,臺灣就是一座大監獄,單調得很少值得一記。(1986年10月7日)

獻個哪門子花!

先生們搞遊行示威,示到後來,卻由夫人們向警察大獻其花,我真不明白這是哪一國的政治規格!比照起上一次搞清願,請到後來,卻與警察對唱起山歌來那一幕,今日之獻花,自是順理成章者也!但比照起1974年葡萄牙起事,小女童以花插在軍方槍口上那一幕,則今日所謂黨外獻花派,真要羞愧而死矣!(1986年10月7日)

來回帶物法

我是天下第一忙人。忙的情形,有“來回帶物法”可見一斑。“來回帶物法”是我自己摸索出來的方法,就是在家裡,只要一走動身體,不論從書桌到餐桌,或是從這間房到那間房,來去之間,絕不空手,總要順便帶件資料,把相關的一切順手歸位。甚至小便時也此尿不白灑,一邊小便,一邊看馬桶蓋上的零星資料,順手帶回,即予分類入檔。雖然這樣勤勉,一天下來,總還覺得時間不夠用,恨不能延壽半世紀,把永遠做不完的事,再多做一些。(1986年10月12日)

轉話是不夠的

與龍律師談多件訟案。龍律師轉告:林正杰入獄前託鄭勝助律師轉告,說他如今已入獄,請李敖不要再告他了。我說他們誹謗我時,不可一世,固不知要入獄;我告他們誹謗時,也不知他要入獄,他今天入獄不入獄,根本跟我告他是兩碼事。不過他如認錯道歉,我自然可以放他一馬。換句話說,這事的關鍵在他肯不肯認錯道歉,不在他入不入獄,兩件不相干的事,不要扯在一起也。(1986年10月13日)

工專長壽-臺大短命

臺北工專今日慶祝建校七十五週年,顯然是從日治時代創校起算的。但是臺灣大學的建校算法卻邪門得很。它明明建校在1928年(若從醫學部起算,且可追溯到民國前十二年之臺灣總督府醫學校),卻被攔腰剪斷,硬從1945年抗戰勝利接收臺北帝國大學算起,真是太沒道理了。比較起來,臺北工專是小學校,反倒可以不被注意,得保前史。此所謂“校失求諸小”也。(1986年11月1日)

出版《蔣介石研究》

這次出版(蔣介石研究),一下子打中要害,真是大快人心之事!總算在眾口一聲大喊萬歲之時,表達了不同的聲音與抗議,也證明了全臺灣還有活人在!還有不買你蔣家帳的人在!這次冥誕,他媽的黨外全部噤若寒蟬了,沒人敢攻擊蔣介石了。

這些雜碎,不能成氣候,此適為一例。他們內鬥內行、外鬥外行,他們對鬥李敖的興趣遠超過鬥蔣介石,這叫什麼黨外?(1986年11月3日)

戒菸妙盒

一個漫畫,有戒菸妙盒(HOWTOSTOPSMOKING),打開一看,突然匕首飛出,頓將想戒菸的殺死,所謂一了百了、所謂根本解決,人心叵測,正此之謂也。

國民黨以紙菸公賣牟利幾十年,最近被美國逼得手足無措,蓋洋菸進口,由於物美價廉,公賣下場,勢必如戒菸妙盒一般,也將一了百了、也將根本解決,天道好還、惡有惡報,正此之謂了。(1986年11月6日)

“淚闌干”與“倚闌干”

闌干在古典文學裡有兩個用法,一個是“淚闌干”的用法,一個是“倚鬧幹”的用法。前者的闌干是“縱橫”的意思,所以蔡琰《胡筋十八拍》中說“豈知重得兮入長安,嘆息欲絕兮淚闌干”,就是指淚流滿面;後者的闌干是“欄杆”的意思,所以李白《清平調》中說“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就是指倚欄寄懷。這兩個用法本是分開的,如果有美人焉,要一邊淚流滿面一邊倚欄寄懷,那就闌干又闌干,二合一矣。不過,這並不是什麼好現象,雖然很詩意。但我看到一張裸女圖,一洋美人也是倚欄,但卻一派勾魂巧笑,全無淚痕,看後不由覺得“倚闌干”派實比“淚闌干”派更詩意。快樂就是詩意,我由此圖得之。(1986年12月8日)

“熊匪貓”問題

從東京動物園的熊貓錄影帶中,看到這種可愛動物的動態畫面,喜歡得不得了。最近中國共產黨表示:如果臺北動物園有意,他們可以贈送一對熊貓過來。共產黨打這種“熊貓牌”,真不知國民黨怎麼接法。熊貓固然為“熊匪貓”,但在大陸中藥公然由物資局進口之際,若說能拒熊貓於臺灣海峽之外,實在無以自圓其說。好在國民黨老下臉皮已久,總是那邊該過來的不準過來,這邊該出去的不準出去,結果那邊從爹孃到熊貓,一概不準看;這邊從老兵到李敖,一概不準走。年復一年演出的,是一派荒唐絕頂的政治戲,真他媽的王八蛋哉!(1986年12月8日)

廣告成問題嗎?

這次國民黨當局和它“美國爸爸”訂菸酒協議,五次談判下來,喪權辱己,丟人之至。今天國民黨《中央日報》登:“經濟部高級官員指出,我在中美菸酒談判的計價方面讓步,是換取美國菸酒進口商的廣告數量,這顯示當局寧可收入減少,也不放棄保障人民健康的原則。”“這位官員承認:最初美方同意的公賣利益比現在協議的數字高;但是要求不能有廣告方面的限制,我方擔心在強力促銷下,會使青少年吸菸人口大增,因此堅持不能大作廣告,經反覆磋商,雙方各讓一步。”云云,聽來不勝好笑。查國民黨禁刊李敖和黨外書刊的廣告,一聲令下,各報紛紛拒登,既然行政命令如此方便,為什麼不對“美國爸爸”來這麼一招呢?何苦以“計價方面讓步”,換取廣告數量的減少呢?由此一事,可見國民黨的本領全是“家裡光棍”,一出了門,就被人揍得鼻青眼腫。古今漢奸政權多矣,但對內內行對外外行如國民黨者,未之有也!(1986年12月9日)

民進黨絕非佳兆也

唐朝玄武門之變,李世民的哥哥李建成、弟弟李元吉都被殺。唐高祖問左右意見,蕭瑀、陳叔達說:“建成、元吉本不預義謀,又無功於天下。”無功如此,竟想奪權,自然招禍。今天的所謂民進黨新貴,大都也是“不預義謀,又無功於天下”的黨外投機者,這種人篡奪黨外正統,一如當年蔣介石篡奪國民黨正統,對黨而言,絕非佳兆也。(1986年12月9日)

我的悲劇

我的悲劇是總想用一己之力,追回那浪漫的、仗義的、狂飆的、快行已意的古典美德與古典世界,但我似乎不知道,這種美德世界,如果能追回的話,還得有賴於環境與同志的配合,而20世紀的今天台灣,卻顯然奇缺這種環境與這種同志。環境對於我,活像爬座雪山,愈爬溫度愈冷;同志對於我,活像三輪追汽車,愈追距離愈長。雖然如此,我自己卻奮然前進,繼續升高與加速,我不在乎做悲劇的角色。(1986年12月9日)

只要前三名還算客氣的呢!

1979年6月,遠景出版社沈登恩為我印《獨白下的傳統》。我在扉頁裡自我歌頌,說:“五十年來和五百年內,中國人寫白話文的前三名是李敖,李敖,李敖,嘴巴上罵我吹牛的人,心裡都為我供了牌位。”——這幾句“復出題辭”,看過的人,震於氣魄者固多,罵我吹牛者亦不少。殊不知《釋常談》中記謝靈運的話,比我還吹得兇。謝靈運說:“天下才一石,曹子建獨佔八斗,我獨得一斗,天下共分一斗。”可見我只要前三名而已,謝靈運和曹植卻要十分之九呢!(1987年2月6日)

美國總統專瞞國務卿

最近為伊朗秘密軍售案,里根總統瞞著國務卿舒爾茨,全美為之震驚。其實美國總統私下瞞著國務卿辦事,所在多有,尼克松總統進軍入柬境,國務卿羅傑斯就被瞞著。人不知歷史,故常大驚小怪也。(1987年2月6日)

“知彼知己,量敵為計”

《夢溪筆談-權智》寫韓信知兵,善於“知彼知己,量敵為計”,最為精采:

韓信襲趙,先使萬人背水陣,乃建大將旗鼓,出井陘口,與趙人大戰,佯敗,棄旗鼓,走水上。軍背水而陣,已是危道,又棄旗鼓而趨之,此必敗勢也。而信用之者,陳餘老將,不以必敗之勢邀之,不能致也。信自知才過餘,乃敢用此耳。向使金小黠於信,信豈得不敗?此所謂“知彼知己,量敵為計”。後之人不量敵勢,襲信之跡,決敗無疑。漢五年,楚、漢決勢於垓下,信將三十萬自當之,孔將軍居左,費將軍居右,高帝在其後,絳侯、柴武在高帝后。信先合不利,孔將軍、費將軍級楚兵不利,信復乘之,大敗楚師。此亦拔趙策也。信時威震天下,籍所憚者獨信耳!信以三十萬人不利而卻,真卻也,然後不疑,故信與二將得以乘其隙,此“建成墮馬”勢也。信兵雖卻,而二將維其左右,高帝軍其後,絳侯、柴武又在其後,異於背水之危,此所以待項籍也。用破趙之跡,則殲矣。此皆信之奇策。觀古人者,當求其意,不徒視其跡。班固為《漢書》,乃削此一事,蓋固不察所以得籍者,正在此一戰耳!從古言韓信善用兵,書中不見信所以善者。予以謂信說高帝,還用三秦,據天下根本,見其斷;虜魏豹、新龍且,見其智;技趙破楚,見其應變;西向師亡虜,兄其有大志,此其過人者。惜乎《漢書》脫略,漫見於此。

錢塘沈括真是讀書得間者,中國歷史上像他這樣好頭腦的讀書人太少太少了。(1987年2月6日)

搶夷齊與搶荷馬

伯夷、叔齊餓死在首陽山,首陽山在哪裡?眾說紛紜,但“後世好奇之士,爭欲私之”(楊恩《首陽山辨》中語)。結果有的說首陽山在遼西、有的說在偃師、有的說在蒲坂、有的說在隴西、有的說在歧山之西,遂有五首陽之說。其實這種錦上添花式的附會,西方也一樣。荷馬死後,有七個城市“爭欲私之”。海伍德(ThomasHeywood)說荷馬生前在七城無片瓦(Sevencitieswarr'dforHomer,beingdead,/Who,living,hadnorooftoshroudhishead.);蘇厄德(ThomasSeward)說荷馬生前在七城討飯(SevenwealthytownscontendforHomerdead,/ThroughwhichthelivingHomerbegg'dhisbread.)。俗人對聖者前倨後恭,中外同例也。(1987年2月6日)

警備總司令大發雷霆

下午消息:前天晚上,“陳守山上將”在夜市私訪,看到李敖著《蔣介石研究續集》一冊,昨天一早開會,大發雷霆,責手下查禁不力,李敖的禁書竟有漏網!10點鐘起,各路人馬分批傾巢而出,約五十餘人,到各書攤反覆做地毯式搜查,鬧到夜深方停。

又有消息:警總書刊審查負責人約假黨外□姓小人吃飯,指示如何批鬥李敖與黨外云云。(1987年2月19日)

法律延宕也別有好處

哈姆雷特(Hamlet)把“法律的延宕”(thelaw’sdelay)列為人生苦痛之一,但對我說來,卻覺得延宕之中,也別有一種凌遲敵人的戰鬥風味。洋人諺語說:“Sowthewindandreapthewhirlwind.”(惡有加倍惡報;惡事之報,果大於因,為惡者終食更惡之果。)看到在延宕中,敵人一個個遭到加倍惡報,不亦快哉!(1987年3月8日)

動武不夠看

這個島上的一切都不夠看,即使在議會動武亦復如此。議會中偶有一點動武場面,大家就大驚小怪、一再稱道、喊萬歲,其實那又算什麼!看看北洋時代的議員吧,北洋時代的議員,為了指斥議長任期已滿、要改選,動武的程度,是痰盂與墨盒齊飛,拳打共腳踢一色,絕不像國民黨和它的民進黨這樣小場面。總之,這島上多是沒見過市面的,大家引為洋洋自得者,其實都是無知自大耳!(1987年3月8日)

望風

侯贏望風刎頸,報知己也;李陵望風懷想,念知己也。望風是一種浩瀚的心境。侯贏出了險棋給信陵君下,在信陵君奔赴前線的時候,七十歲的侯贏說我太老了,不能共患難,但是算計你們到達前線的時候,我“北鄉自剄,以送公子”(面向北方,以自殺來答謝你,給你送行)。侯贏這種奇人奇事,千載之下讀之,猶令人震撼不已,這種隱士,真是隱而不退的大豪傑啊!(1987年3月9日)

一榻內外

胡虛一先生算是“大有為政府”肯照料的老退伍軍人之一,前些日子他被恩准有終老之所,他興致沖沖,跑去一看,原來終老之所竟是一間房中許多榻榻米中的一塊榻榻米!國民黨如此待遇大陸老兵,真堪令人痛恨!宋人筆記《邵氏聞見錄》記宋太祖冒風雪夜訪趙普,說:“吾睡不著,一榻之外,皆他人家也。”宋太祖的意思是敵國末滅、天下猶非我所有之意,如今天下非國民黨所有,所以一榻之內,即他人家矣!(1987年4月13日)

死後走運與死後發財

美聯社倫敦3月31日電訊說:“印象派大師梵高一生窮苦潦倒,他的名畫《向日葵》,生前連125美元也賣不出,結果30日在克里斯蒂(Christies)拍賣公司竟以有史以來最高的價格賣出。一位匿名買主採電話競標,以3985萬美元的高價買下,創下了畫作拍賣的新紀錄。”按這天拍賣之日,正是梵高134歲冥誕。此公生前潦倒,死後走運,他做夢也沒想到,在他134歲生日之日,竟可這樣為人大發死後財也!(1987年4月13日)

旅美六人電話

下午會雲、黃三、繼梅、以棋、緒華、Leslie六位,從休斯頓來電。黃三說:“殷海光生前對我說:‘我不要死,我要睜著眼睛看他們如何收場。’可是殷海光死了,我們可要活著看收場啊!”(1987年4月26日)

掐死“偽”文星

上星期四(23日),林建電史通約我見面,夜8點在碧富邑見他,信疆在座。林建說他去探監,見到蕭孟能,他勸蕭孟能要量力,蕭孟能遂同意照我前開條件和解,內容為:

一、蕭孟能於1980年8月20日自訴李敖侵佔案(臺北地方法院1980年度自字第940號、臺灣高等法院六十九年度上訴字第2498號),今自承錯誤,並向老友李敖表示道歉。

二、道歉以後李敖對自訴蕭孟能誣告案(臺灣高等法院七十五年上訴字第1238號)不再追究。

問我是否仍同意和解,我說同意。林建說他在星期天(26日)再去看蕭孟能,敲定後,晚上給我留字,將於星期一(27日)約我一起去土城看守所當面與蕭孟能大家簽字,問我可方便?我說:“諸葛亮三氣周瑜以後還去東吳吊周瑜喪呢,有什麼不方便?我去看孟能,我還會買點水果送他呢!不過水果是在土城看守所福利社就地買的,不是從臺北買了帶去的,免得孟能懷疑我毒他。土城看守所福利社賣的水果,不經買方的手,就直接送到囚犯手上了,可以放心吃呢!”林建、信疆聽了,都笑起來。

但林建星期天晚上並未留字,我知彼等反覆,今早電告他,我不等了,大家各顯神通可也。電話後我即寫了給臺北市政府新聞處唐處長的信,打字後親去市政府一遭,唐處長不在,見到趙科長,請他注意,他說他一直注意,我遂告辭。掏死蕭孟能的“偽”文星,是我第一道神通,此後他的苦頭,還有得吃呢!(1987年4月27日)

只准家祭,不準奔喪

今天《新生報》登:

(中興新村訊)在臺勞工的父母親在大陸逝世,如持有自由地區的電信及親友的信件,可向僱主申請喪假,自行舉行追思家祭。

最近有勞工寫信請教“省政信箱”,指稱勞工的父母在大陸死亡,有電信證明是否可以請“喪假”,省社會處長許榮宗針對此一問題,做了以上的表示。

許榮宗說,勞工請假規則規定,勞工父母喪亡者,給予喪假八日,工資照領。至於勞工父母在大陸喪亡,勞工不能前往奔喪,可自行舉行追思家祭,並可商請僱主酌給喪假,僱主得要求勞工提出有關證明,上項證明應以自由地區轉來之函件、電信為憑,否則不給喪假。

嗚呼,國民黨的德政!(1987年5月1日)

吳越潮死了

今天《新生報》登洛杉礬4日專電:“立法委員吳越潮今天因心臟病病逝此間寓所,享年七十三歲。吳越潮畢業於北京大學,曾任黑龍江省政府財政廳長、中華民國財政學會理事長、中國租稅研究會理事長等職。”

吳越潮在蕭孟能誣告我的案中,曾力持正義,責備蕭孟能,並請王鐵漢出面力勸胡星媽胡茵夢母女不可胡來偽證。此公在公事上雖然屬於無言派立委,在私誼上卻比其他東北同鄉立委熱心助人,比起梁肅戎、費希平之冷血作秀派,高明多多矣!(1987年5月6日)

蕭郎的無奈

小蕾電李放,說陸嘯釗去探監會蕭孟能,嘯釗說你跟李敖是多年老友,如今李敖堅持你道歉才不追究你誣告他的官司,我看你就道個歉吧。孟能面露無奈之色,說:“我願意道歉,你去問問劍芬吧。”王劍芬竟有如此女權,我聽了,一直忍不住笑。(1987年5月6日)

“沒有人敢告他”

今天上午在地院十七庭開控司馬文武等八人庭。司馬文武說李敖寫文章也有罵人的話,推事黃德賢說:“那是另一回事,別人可以告他,與本案無關啊。”司馬文武說:“可是,沒有人敢告他。”(1987年5月7日)

同樣貨色的黨、同樣貨色的騎

國民黨是中國人,它都要騎在自己人民頭上;臺灣人即使不是中國人,它不朝自己人民的頭上騎嗎?獨立了又怎樣?看到目前這些政治雜碎的嘴臉,可以斷言的是:他們騎自己人民的作風,跟國民黨別無二致,他們是同樣貨色啊!(1987年8月11日)

追加的眼淚

小女生拔牙回來,告訴我說,她在牙醫那兒,看到一個小男孩拔牙後好一陣,突然哭了,醫生問他是不是疼?他說現在不疼了,可是剛才拔牙時好疼。人能把眼淚這樣追加,真是有趣。(1987年8月25日)

“敵無分生死”

當年蔣介石在廬山談話時,說“如果戰瑞一開,那就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都要迎戰。如今我卻以為,要再加上“敵無分生死”,才能更盡此義。例如我對蔣氏父子,便是如此。對死者鞭屍、對生者追擊,這才是復仇者的公理啊!(1987年9月23日)

從“李敖死了”到“蔣經國死了”

在所謂黨外人土、所謂民進黨員印行“李敖死了”謗書的時候,在所謂無黨無派獨立經營的國民黨同路人刊出“李敖死了”廣告大為宣傳的時候、我卻夷然出版“蔣經國死了”(《蔣經國研究》)的書。誰的境界高、誰的膽量大、誰的槍口真正對外,明眼人一看便知矣!(1987年9月23日)

小偷的邏輯

王小痴告人盜印他的文章成書,被告當庭陳述,反倒責怪王小痴說:“原告方面太不體諒人了,他不知道我們印這些書,半夜裡搬來搬去多辛苦!”云云。所有小偷都是半夜不能睡覺,出門辛苦的,這樣說來,他們不但沒罪,還該慰勞呢!(1988年3月4日)

被告的邏輯

我告康寧祥等誹謗案,被告之一王杏慶(南方朔)當庭陳述,說他們八名被告要一再出庭,出得好累,他們才是被害人云雲。這樣說來,他們也該慰勞呢!這種人有工夫誹謗人,卻沒工夫出庭,可真怪哉!(1988年3月5日)

斥公關(公共關係)

一切要靠“拉關係”、要靠人際關係好才能辦事的現象,是可恥的!因為它把“人情”高過“是非”,又違反公平原則。中國人最犯此病。結果人的精神、時間都花在做公關、交朋友、拍肩捏臂、酒食徵逐上面,一切都講關係才能過關了,這成什麼話啊!(1988年3月5日)

要嚇一千年後的人一跳

中國小姐選拔,由名女人崔苔菁等擔任評判,其結果必選出醜女無疑,以崔苔菁等雅不欲有美人出其頭地也!最後選出胡翡翠來,在環球小姐選拔會上果然不堪一競,被各國佳麗比得大驚失色,連前十名皆未入圍、連“地主國”保障名額都無可救也!最妙的,事後記者問她:“若要在地下埋一個千年後才被世人發現的物品,想埋什麼?”胡翡翠說:“我的照片。”可見這位女士雄心不小——她的尊容,不但今天嚇了中外人士一跳,還要嚇一千年後的人一跳!人之不自知也,由此可鑑。(1988年5月25日)

雙料不懂

陳鼓應講尼采,不懂德文;講莊子,不懂古文,卻在大陸冒充學者,真替臺灣丟人也!(1988年5月30日)

海外自由學人的嘴臉

所謂海外自由學人,其實正是國民黨不給人自由的人證。試看國民黨一再不準丘垂亮等人入境,他們一再受挫受辱,卻在海外“感皇恩”不絕,以便再獲入境作秀。這種知識分子既無聊又無脊樑,連自己所受的不自由待遇,都不敢奮起抗爭,若叫他們為苦難同胞奮起抗爭,豈可得乎?隨手翻看RalphBuchsbaumAnlmalsWithoutBackbones,我想作者若晚五十年再寫這部書,一定為所謂海外自由學人加一章矣!(1988年6月7日)

“末”是中國傳統的戲劇腳色名目,一般演中年以上男子。元曲中本以“末”與“旦”為當場正角,到了傳奇至崑曲,又以“生”“旦”對立為正角,但以“末”開場。所以從字面上看,“末”像收尾,但其作用,又是開場。末代皇帝溥儀這個人,是中國帝王之“末”,但又何嘗不是中國平民之“末”?此人的象徵意義,真是古之所無、今之絕有。他從帝王轉為囚犯、再從囚犯轉為平民的過程,最富傳奇性。研究這一個人,無異研究了最好的取樣,他是人類浮沉對比最強烈的縮影。(1988年6月7日)

左拉與我

我是隨時隨地利用零碎時間的,今天刮臉時想起:我為張學良、孫立人辯冤白謗,其實和左拉(EmileZola)寫《我控訴》(J’accuse)又有什麼不同?我為所謂張學良、孫立人叛國事件辯冤白謗,其實無異左拉為所謂德雷夫斯事件(TheDreyfusAffair)辯冤白謗一樣。整天所做的,是把右派朝左拉而已。(1988年11月26日)

極權國家的言論尺度

極權國家的言論尺度不是一個,而是兩個。一個是官方允許的盡度,一個是因恐懼官方而自我設限的尺度,後者其實比前者還嚴。前者的尺度是“剃刀”,後者的尺度是“剃刀邊緣”,為了跟剃刀保持一點安全距離,所以不能緊逼邊緣,而要留點空間。這一空間,就使上限更下降了。按說言論的尺度是要愈來愈突破它的,可是國民黨極權下的知識分子沒膽量,卻愈來愈躲開它,結果“君子自量”的自我設限,比官方允許的極限還要低,官方高枕大樂矣!(1988年11月26日)

孫立人種種

昨晚王企祥電話中說:“你不能要求孫立人不愚忠,不愚忠,就不是孫立人了。他在美國念軍校,效忠是基礎訓練之一,所以,不論蔣介石怎麼對不起他,他還是不會造反。”

今天午後潘德輝來、陳良壎來。潘德輝說他從臺中孫府來,專程轉告孫老總叫他轉告李先生的話:“衷心感謝李先生,將來身體好些,會到李先生府上登門拜訪。”

潘德輝說昨天報上的孫立人啟事是張佛千這些別有用心的人代擬的。我說胡秋原做立法委員,三十多年來沒為孫將軍講過一句話,如今跑去祝一下壽,就被感謝,這置為孫將軍恢復自由盡力的李文邦以及民進黨員於何地?這對李文邦。民進黨員是不公平的。潘德輝說這次祝壽活動,有關方面如臨大敵,整個祝壽活動自然會被利用也。(1988年11月30日)

從以文會友到以舞入黨

今天晚報登:三千多位北區大專院校學生,昨晚11點到今天凌晨5點,聚集在北一女中活動中心,狂熱地度過一個熱力奔放兼感性的“跨年夜”,其中一千餘名學生,在國民黨中央委員會秘書長李煥監誓下,宣誓加入中國國民黨。當節目進行到凌晨12點正前十秒,全場開始倒數,跟著時光狂熱地跌入1989年,會場放出煙火、氣球,學生們尖叫、嘶喊,場內忙著踩氣球,就連李煥等人也忙著抱住空飄下來的氣球,與學生們玩得不亦樂乎。

古人以文會友,今人則以舞入黨,國民黨入黨儀式一直是莊嚴的、神秘的,如今卻不擇手段一至於此,真可悲也!(1989年1月1日)

如此學者教授

陳宏正又來向我藉資料。我說:“你一再找我提供資料,你到底借給誰呀?”他說:“是張忠棟託我借的。”我說:“這些學者教授們,他們自己沒有本領,卻老是靠我們。學者教授是這樣成名的嗎?”(1989年1月18日)

非法當選的首屆國代

本月9日,張俊宏、許榮淑請晚飯。許榮淑助理呂金霙問國大選舉內幕資料,我說可查《國民大會實錄》,並“指示”她哪裡可以找到。十天後見報,知道張俊宏主持的臺灣政治經濟研究室公佈報告,共計有四〇九名老國代是非法當選的。報告指出至少有三大疑點:一、當年選舉時全國已有七百零二個縣市(包括蒙古七盟旗在內)淪陷匪區,其選舉系由設在各地的“綏靖公署”負責登記該淪陷區的難民,而由難民互選,各地“綏靖公署”登記的難民多則數百人,少則僅五六人,但也能選出代表其原籍的“中央民代”。據調査,至少有八百零六位國代屬於這種“難民民代”或“旅客民代”;二、由國民黨與民社黨、青年黨協商造成“保障當選”、“定量分配”、“各自偽造”的惡例,也迫使許多高票當選人“退讓”給落選人,而造成許多荒唐的選舉糾紛;三、1986年,內政部說國大代表遞補為三百九十人,國民大會實錄記載四百零一人,中華民國實錄記載為四百九十八人,合法遞補人數到底有多少?張俊宏畢竟是細膩的人,他處理問題,比其他民進黨員用心多了。其他民進黨員多是毛糙之徒,不讀書的。(1989年1月19日)

日久見人心

榮文請晚飯,談到出版甘苦,談到柏楊不守每月交稿一冊的約定。我對席上陳宏正、蘇榮泉說:“王榮文與柏楊接觸得愈久,愈發現李敖多麼好。”王榮文聽了,為之苦笑。(1989年2月23日)

裸畫與自由

北京舉行大規模的人體油畫展了,一張門票二元,是平均每日工資的一半,一個星期天,就有一萬五千人去參觀;一本畫冊四十元,是平均每月工資的三分之一,一下子就銷售一空。兩年前,大陸國家出版署通知各出版機構,說有三個題材儘可能不予出版:一是有關“反右”的;二是有關“文革”的;三是有關“性”的,可見中共對“性”忌諱之深。事實上,“性”的開放是爭取自由的一種前奏,而裸體藝術又是“性”的開放的張本。一般淺人不知道此中奧妙,徒以假道學與真教條鉗制有關“性”的一切,真笨蛋哉!(1989年2月27日)